俚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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淇奥

CB:鹤一期

极度我流。

看完小浣Araiguma 偷跑的片子后的瞎想。

虽然看似很像全篇吹振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手癌出没对不起。

愿意读下去的话,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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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青翠。

冬日寒风穿梭在荒芜林间。这地的冬季,虽说因地属偏南而难见白雪,倒也该是满地枯黄的萧瑟。然,这片茂盛的竹林却绿得鲜亮,仿佛是夏天将她佩戴的碧玉落在人间。

藤原悠来到此地的清晨,恰好起了薄雾,灰蒙蒙的一块纱包裹着夏日的珍宝,也令远处的屋房与湖泊失了轮廓。时候尚早,林中寂静,只偶尔伴着她踩在碎叶上的声音,从纵横筛玉间飞闪过两只雀鸟。姑娘拎着篮子,东顾西盼,寻找着野菜与笋。

这林子,她基本上每日都来。山下的城里,街道繁忙,人们交头接耳谈论着国家的动荡:联合朝廷与幕府来改造幕府权力,以应对尊王攘夷运动。这些词对连字也识不太多的藤原而言,未免过于生涩难懂。姑娘只知道哪些野菜吃了不会中毒,只知道冬日里,这片琅琅丛簇间,会有大自然留给她的惊喜。

可惜今日运气不太好,弯腰找了许久,半个篮子也没装满。倒是雾,罕见地没有散尽,明明太阳已经升起,这层灰雾仍固执地缠绵在竹间,令那阳光似水汽一般,远远地升在高林之外。

藤原悠心里有些着急,脚下踩得亦不太确定了。她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该回到家里去,但胳臂上挂着的篮子还空荡着。再次捡到了一个已腐烂了些许的笋头后,她下定决心,往坡下走去,到湖畔边上碰碰运气。

却在抓住一棵粗壮竹子往下踩的时候,她用余光捕捉到林子深处——太阳升起似的光芒。是的,那好像有轮朝阳从地上萌芽绽放,即使隔着丛丛翠竹与薄雾,她也被刺得眯起了眼睛。正是在这样的光中,似乎有个人身的轮廓,缓缓于密竹间的斑驳空隙中被勾勒出来。

明明距那人有数十近百步的距离,藤原悠竟是察觉到空气中伴随那光线与人影所凝固下的重量:要缠住她四肢与头脑般的压迫感。姑娘深吸了一口气,才好不容易没有叫出声来,可心脏已经快要跳出喉咙了,她连忙抓着树干,小心地跳下矮坡,从一簇杂草后面探出额头与脑袋,眯着眼盯住那人影。

在她跳下去之时,那人影也开始走动,二人的脚步声冗杂到一起,大约是谁也未听到谁。令藤原悠惊愕的是,那人朝她的这方向走来,且每近来一步,藤原悠便能清楚看见:那怎也散不去的雾在他迈过的位置,尽都消散得无影无踪,像是被连同朝露为太阳蒸发了去。

这种在怪谈里才听闻过的事,此刻却真实发生在藤原悠的视野。

来者衣着奇怪,一袭墨蓝洋服,偏似黑船上下来的那些高鼻梁的外国人所穿的服饰,黑色披肩被风梳得簌簌作响。大约是个有钱人吧?身上许多闪耀的光线,是珍贵的黄金才有的颜色。藤原悠的目光顺着那金色鞋底,一路瞄上裤子上的金边,又为火焰般色泽鲜明的红绶带和所佩戴的红太刀所吸引,再往上挪,才终是看到了来者的面孔。

相比起头发,那张脸居然是显得普通了些。藤原悠一直觉得,只有书中和物语里的神明,才会有晴天与湖水般的头发,而随之相伴的则该是凡人所不允直观的美貌。可是眼前正向她一步步走来的有着神明才会有的头发的人,长了张并不惊为天人的脸。当然,若放在人间,这容颜会被称赞作相貌堂堂,那双因视角而不太看得清的眼,想必也该是温柔而端庄,却离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明看起来差了点。

这究竟是人吗?

藤原悠脑子里转悠着这些想法,直到那人走到离她只有十步远、一低头便能望见她时,她才恍然回过神来,连忙把头缩了下去。

若是神明的话,如此失礼地窥探到,还不知自己与家人会遇到怎样的事。她缩到矮坡上,祈祷着那人可别再往前走、低下头来。

似是听到了她的祷告一样,脚步在离坡还有几步的位置停了下来。那人似乎是改变了主意,转了个弯,往左边沿坡走去。踩碎落叶的声音渐行渐远,藤原悠松了一口气,又探头望了一眼:那人的确是往远处走了。

那位武家的大人……要去哪里呢?

人类流淌在血液中的好奇, 驱动着藤原悠的步伐和思绪。

她犹豫片刻,也转身向左边走去,不一会儿,便又重新瞄见那挺拔的身影和天青色的头发。藤原悠蹑手蹑脚地弯着腰踩在矮坡边缘。期间有两次,那人停下来了脚步,回头张望,藤原悠便也蹲下身去,屏住呼吸。

这般躲躲藏藏的跟踪持续了许长一段路,一直走到了湖畔。不知不觉,那位大人脚下的路成了下坡,若二人再如此往前走,免不了打上照面。藤原悠适时停下脚步,蹲下身:看来那位大人,目的地约就是这湖畔了。

风在湖面上编织着细密的波纹,青水遥遥铺向远方,化为与朝阳相似的金白。而来者的身侧,是绿得发暗的竹林,猗猗交错,垂下金箔样的败叶;这竹林的颜色,反倒将来者的身影衬得分外明显,那柄火红的太刀像被裁剪下的火焰,为这清冷的林子带出一丝暖意。

他在那里,又仿佛不在人间,恍惚间,藤原悠也不知自己究竟是不是在那熟悉的林子中了,连这湖泊都因为这个身影而显得波澜缥缈起来。

那人却是和藤原悠一样驻足下来,微扬起头,望向远处,好像在寻找什么。半晌,才颔下首,迈开修长的腿继续往前踱去,不一会儿,便被密竹掩去了身影。藤原悠鼓起勇气,伸手抓住竹子,也跳上大路,一路走到竹林边缘,隔着竹林的间隙张望。

河畔边围过一圈石头,披了青苔又映照翠竹,显得冰凉。那人正靠在梧桐树下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侧头整理着自己的白手套。那柄火红的太刀被他摘下斜靠在身侧。竹与梧桐菶菶萋萋,映得那人那刀,都为玉石所镶似的。

藤原悠看得入迷,忍不住倾过身去,不料姿势一变,脚下挪了个空,绊在被砍过的竹根上,慌乱之间,又想抓着竹子又想靠着竹子,推得整片竹林都像一团风雨样呼啸起来。即将摔倒在地上之际,藤原悠竟没有想杂草间的断竹会不会扎伤膝盖,她唯一惋惜与羞愧的,只是自己将这竹林弄得太响,那位大人想必是被打扰到了。

然而她并没有如预料中那样摔到地上。一双有力的手紧紧撑住了她的手,将她半拉扯地扶起,直到她摇摇晃晃地站立住身,那人才松开手来。藤原悠完全没有反应过来那人是怎么在刹那之间撑手翻过石头、又迈过十几步,用长刀砍去数株细竹,跃到她身边将她扶起的。她哆哆嗦嗦地从戴着白手套的手中收回自己的手,低着头根本不敢抬眼看这人,只一个劲地胡乱道歉着。

“……您没事吧?”

那人忽视过她连不成字句的话语,关切地问。他的声音和藤原悠想的不一样,并非冰冷得像皇宫屋顶的琉璃瓦,而是颇为有人情味的、温柔得有些普通的嗓音。即使是这样,藤原悠还是被吓得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想快点逃走了去。她低得下巴都抵在了胸口:万万不可抬起头来与这人对视,无论是神明尔是武家的大人,她这等庶民都没有资格对上眼去,否则就是失礼了。

男人见她没有回话也没有再摔倒,疑惑地松了口气,蹲下身去帮她将跌落的篮子取来,又把从篮中摔出的野菜和竹笋一一放回去。藤原悠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切,直到男子将篮子递回给她,方才真切地明白过来:这位大人不仅救了她,也没有因她的跟踪而生气,甚至帮她从杂叶堆中拾起了野菜。某种意义上,这比知道这位大人是神明更会令藤原悠惊讶。

“谢……谢……那个,对不起,擅自跟着您,请您大恩大德予以恕罪,我这就走……”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只想快点逃离这地方,千万别被这位大人记下容样。那位大人似乎有些局促,将刚才拔出的太刀收回鞘中,见她似是要离去,连忙伸出手。

“冒昧了,可否请您留步一下?我有些事想与您打听。”

“我……我?”

难以置信之间,藤原悠下意识地抬起头来,一下子撞上了这人的眼睛。虽然逆着光,来者的眼睛明亮如秋日素阳下的层层金叶,又被林荫镀上水似的清冽。与华美的服饰佩刀不同,这双眼跟他的声音一样,都如平凡人一样温柔而真诚,亦非书中所描写到的,凡人望见便会被伤了双眼的光芒。被这样的眼睛所注视,藤原悠竟也不再多害怕了,恭敬地欠下身。

“您请讲……如果是我知道的事,我必与您说。”

“谢谢你。” 闻见她的措辞,来者也换了称呼,“你是常来这片林子吗?”

“是,差不多每日都来。”

“原来如此……”

那人直起身来,摸着下巴,挪开目光思恃了片刻。

“这片林子平日时常有人来?”

“人不多,一个早上大约林间只能遇到二三人。”

“既然如此,姑娘,你可曾见过一位白衣服的人?”

“白衣服?”

“对,” 男人点点头,斟酌着和她比划了一下,“与我差不多年纪,是过膝的白色外套和和服,佩戴了金甲和一把银色的太刀……头发也是白色的,像雪一样,你有遇见过吗?”

藤原悠迷茫地摇了摇头。听这描述,简直是如神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神明,说不准也是与眼前这位大人一样,从人间的朝日中走出。

“您是来此寻找那位大人的?”

男子爽朗地笑了笑,“也非刻意来寻找,只是路过,又恰好遇到你,就来打听一下。若没见过,还请姑娘忘了此事罢,打扰你了。”

一些清晨在林间遇到的怪事浮现上藤原悠的思绪。

“是位……性情不定而随心所欲的大人?”

她脱口而出后,才察觉到这话显得失礼,连忙低头道歉,男子却饶有兴趣地睁大了眼睛。

“正是。你有遇到过这样的一位人吗?”

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个如梦境般的幻觉,是偶尔在林间闪过的雪白身影。有几次,她隔着层层绿竹望见那白色身影,被吓了一跳而忍不住惊叫出声,那白影便会簌簌地离去,却又在出人意料的时候闪至她身侧,在她尖叫之先往她篮子里投一支不合时宜的春花,便又迅速地离去。但这带山中确有神庙,遇到这之类的事,村民们多少都有过,藤原悠虽每次会有点害怕,也没沦到不敢来这竹林。

若那真是神明的话,那么,来此处打听他的这位大人,想必也是神灵了:一位比起神明、却更似有着血肉之心的人的神灵。

“听你的描述,还真有些像他。” 男子笑盈盈地答道,“我认识的那位确实是喜爱捉弄人的,但绝无恶意。说不准是因为见你能望见他,而起了玩心罢,没给你添麻烦就好。”

“能看见他……”

如此说来,不是每个人都能见到那白色的身影。藤原悠咽了口唾沫,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您,和那位大人,是何方的神圣呢?”

男子偏过头去。“神圣?”

“我不该看见您,也不该看见那位白衣服的大人,对吗?” 

“这……” 男子颔首,抿了抿嘴唇,“确实,见到我等的人类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过。至于神圣,还是姑娘过誉了,我与那位,只是刀剑百年化作人形的付丧神罢了。”

以颇为谦逊的口吻,讲着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付丧神?”

“物件在历史之中若不朽坏,日久便会有付丧神附于其上,” 男子耐心地与她解释,像是私塾的老师一般,“不过与庙中所供奉的大人们不同,除却神刀,我们鲜少有人类所祈求的平灾消病的能力,多数也仅是有了人形。……但,确实也算是神明吧。”

“那,既然是神明,” 藤原悠追问着,“为何会问凡人事情?你们不该什么都知道吗?”

男子怔怔地望着她,眼中飘忽不定着复杂的思绪。良久,他才苦笑一声。

“或许姑娘所去烧香的神明确实是能掌握缘里缘中、操控命运的,但我们这些付丧神做不到,我们也不过是被那些大人们所安排进命运而已。……我不知道他现在在何方,只是凭着直觉而来寻找。”

他如此说着,一边习惯般地伸手摸向身侧的衣物,一下子露出了一丝惊讶,连忙低头在洋服衣摆下的锦囊中寻找。那慌张的模样,一点也不像毫无情感的神明,更显亲切,惹得藤原悠不由如对待自己邻居一样地问:“怎么了?掉了什么东西吗?”

“啊,是的,让你见笑了……”

二人纷纷回过头去望他刚赶过来的方向,只见棕墨与青黄的叶子上,掉落着数星鲜红色,在阳光下泛着隐隐金光。走进了看,却是几只用红底金丝纸折成的纸鹤,降在残叶间。藤原悠把它们拾起来,归还到男人戴着白手套的手里。

“这是?”

“啊,是我折了带过来的。” 男人拢起它们,“他认得出来。”

藤原悠听懂了那个 “他” 是谁。

“为什么?”

“当时道别的时候,我们想过之后相见要怎么办,所以拟定了暗号。” 男子轻描淡写地与她坦诚说道,“如果他拾到这些纸鹤,他也会留下纸鹤来,我就知道他在那里。如果我看见他的纸鹤,我也要予以回应。”

“是很要好的朋友吗?”

“嗯,算是的。” 男子点点头,“相识很久了。”

“多少年?”

“三百……年?可能更久。”

“哇……三百年……”

对于豆蔻年华的姑娘而言,三百年是那样不可思议漫长的年岁。她短暂的生命中,甚至尚未出现能陪伴她三十年的人。

“哈哈哈,确实,就算对于付丧神而言,也是不短的时间了。” 见到她的反应,男子忍俊不禁。

“如果,是相处了三百年的朋友,” 藤原仰起头来,完全忘了自己是个平凡人的身份,分外认真地嘱咐道,“您可是务必要寻见他啊!”

大约是第一次被人吩咐这样的祝福,男子愣神了片刻,眼中漾着水雾。

“是这样吗。领受了。”

他也相当正经地接受下这要求,微微欠过身,从这平民女子领了命令。藤原悠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与他说:“请与我来。”

她要带他去那棵梧桐树下。湖畔的风梳理着在枝杈上尚未落尽的金叶,它们飘落,慢悠地贴上青绿的石头。然,那棵梧桐树却又是枝繁叶茂的:枝柯上,悬满了金与粉与红与白的缎带跟纸片,好像四季的花朵在这棵凤凰栖息的树上于冬天粲然绽放。

“这里,是咱们山的许愿圣地。” 姑娘得意洋洋地与付丧神讲,“祈祷婚姻也好,家庭也好,健康也好,大家都会来这里,寺庙的僧人们也来这里唱经过。那位大人如果真的在这里,肯定会时常来这棵树下的,这里是被神明娘娘祝福的地方啊。您若要将纸鹤留下,留在这里是最好不过的了。”

“原来如此啊。”

听信了她的话,男子便把纸鹤递到藤原悠手上。姑娘轻车熟路地从衣摆扯下丝线搓好,一端挂着纸鹤,另一端旋一小块竹子,往上一抛,纸鹤就稳稳地挂上了离他们最近的枝丫,像一小片凤凰的羽毛悬挂于风中。他们留了几只纸鹤,放置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

“不会被别人拿走吗?” 

“不会的。” 藤原悠摇摇头,“这里是圣地,在圣地拿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会被惩罚的。”

“哎呀,那鹤丸殿他岂不是……”

“鹤丸殿?”

“嗯,就是我那位朋友,” 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男子浅笑一下,“他拿走这个纸鹤,也会遭神明大人的谴责吗?”

被付丧神这种存在询问人间的规矩,着实是新鲜的体验。藤原悠想了想,给出了答案:“不会的啊,因为那本来就是您要给鹤丸大人的纸鹤,他拿走是天经地义的事。”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啊,这里的话,是许别的愿也可以吗?”

“可以的,您要许愿吗?”

男子点了头,藤原悠便退后几步,看着他的手指抚摸上梧桐的树干。男子稍低下头,闭起眼睛,睫毛载着斑驳的阳光微微颤抖,嘴里似乎无声地念着什么。

随着他的许愿,一阵风从湖面上骤然升起,凛然涌上岸边,冲刷过密林与梧桐,冰冷又迅急。藤原悠被吹得抬起手臂挡着脸,睁不开眼睛,待到风稍微小了点,她才把眼眯开一条缝。

层叠深浅的竹林之前,那棵高大的梧桐树竟是刹那风里落尽了叶子,数百片遗留在初冬的叶子终于离开了枝柯,飞扬起来,朝着男子与他脚下的土地,纷纷扬打着旋飘落,印在竹林的背景上,像是黄金熔到了玉石上。天青色头发的男子就在这金色的冬雨之中,缓缓抬起头,望着悬下枝头的纸鹤。

“……等候多时了。”

随风传到藤原悠耳朵里的,是男子自言自语般的呢喃。


他们又走回到了那条大路上。雾已散尽,林中丛竹都显出分明的轮廓来。藤原悠这才想起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并询问对方的称呼。

“方才失礼了,一直没有介绍自己。我是一期一振。粟田口吉光手中锻造的唯一一把太刀。” 男子从腰间解下刀来,让藤原悠看了一番。平民女子自娘胎出来,从未见过此等华美之物,再三得了许可才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刀鞘,高兴得涨红了脸。

“那位大人呢?鹤丸大人是什么刀?”

“是鹤丸国永。”

“什么样的呢?”

“嗯,白色的,装饰着金链……是细长而结实的太刀呢。”

“你就是这把刀?”

“是的。”

如果说那个在林间闪忽不定的白影是一把刀的付丧神,藤原悠一定会深信不疑,然而眼前一期一振如人类无异的谈吐,还有太刀上的温度,都很难让她相信这有血肉之躯的人,同时也是一把太刀。

走到大路的分岔口,一期停下脚步与她道别。

“接下来还要入城里去办些事,不得不在此与藤原姑娘道别了。” 他想起什么似地,从腰侧的钱囊中摸出几块金币,递到藤原的手中。姑娘被这昂贵的送别礼吓了一跳,不敢伸手去接。

“只是些许谢礼,不成敬意。” 一期执意道,“藤原姑娘本是在寻菜的,却因我的私事而耽误了工作,实在过意不去,请拿这些钱去集市上买菜吧。”

是彬彬有礼却不容反对的语气,藤原悠只好道谢着收了下来。她又问了一期要去的地方,并给他指了条更近更好走的路。

“能再拜托藤原姑娘一件事吗?” 一期说,“若果你见到了你说的那个白色身影,拜托你和他说一句话。就说 ‘静候归来’ 便好。”

藤原悠同意了。

“您还会再回来吗?” 鬼使神差地,藤原悠脱口而出问道,“您……还会回来这里吗?”

一期微笑着点点头,“会的,我留下过纸鹤的地方,我都会再回去看的。所以,将来的某一日,可能还会与藤原姑娘再见面。”

“那就好……”

想要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想要知道他有没有寻到要寻找的朋友。

抱着这样的想法,藤原与这位付丧神挥手道别。

在她身后,竹林青翠,葱茏至湖畔。

她拎着篮子从另一条路走到集市,拿一块钱币买了满满一篮菜和肉,还私心地买下了一枚觊觎已久的花簪子。回家放下菜后,她却无心做饭,把午餐的米淘好入锅后,她便忍不住又披了羽织,中了迷似地往外走去。

有什么在那片竹林。远远地,山路尽头,是那同样的翠绿色,与一个半钟头前所见的没有太大差别——不,更绿了,在这本该萧瑟的季节,竹子却那么绿,快要融化了似的,袅然连成一大片深深的浓雾。而在那片浓雾里……

白色的身影。

藤原悠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那白色的身影宛如游过碧青湖水的银鱼,又如掠过青山的鹤鸟,眨眼就没入了绿色的雾霭。藤原悠顾不得寒风冰冷,稍提起和服,迈开步子奔跑过去。

“鹤丸大人!是——鹤丸大人吗——”

她呼唤着,踩过几个钟头前与一期一同走过的残枝败叶,朝着那白色身影的方向奔去。绿林在她身边刷刷簌簌地摇摆,与寒风、与她一起,呼唤着那个白色的身影。

藤原悠终是又跑到了湖畔边上。

那里,一期先前砍下的竹子还留着,她跨过它们,气喘吁吁地止下脚步。

在放了纸鹤的石头边,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像点缀在青绿间的一片雪似的,金甲于外套的衣摆边缘露出,被太阳晒得闪闪发光。

那人抬头望过枝头,伸手取了那些纸鹤,收入怀中,又从衣袖间摸出什么,放到那石头上。

“啊……”

雪白的纸鹤,栖息在青苔之间。

男人的头发被竹子映出淡青。他转过身来,对上了藤原悠的目光。看清他的眼睛时,藤原便知道,这人不是人类。那似雪域朝阳般灿然的眼,令她想起在阳光下萧萧飘落、模糊了一期祈愿的身影的、被照得金白的梧桐叶。

“鹤丸……大人……”

“哎呀,你不是那个常来竹林中的……” 鹤丸认出她来,朝她招招手,“抱歉啊,好像吓到了你好多次,之前想和你打招呼,你却都跑走了。真是惊人啊,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谁的?” 

那付丧神笑嘻嘻地,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藤原望着他腰间银白色的佩刀,心口涌上千万句话,想要大声地喊出来。

“那个,纸鹤……!”

她哑了半晌,才挤出几个音节。听清她在说什么,鹤丸也扬起眉头来,收敛了些笑容。

“啊呀,你看到了。放心吧,这确实是我的东西……” 他说着,却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几步便跨到藤原悠面前来,速度之快,与方前冲来扶住她的一期不相上下。衣着如雪的付丧神微屈下身来,直直对上她的目光。

“小姑娘,你是不是每日都会来这竹林间?今早可有什么惊人的事,发生过在这里?”

虽听得出是尽力放缓了的、好似无心问起的寒暄,藤原悠却一下子明白过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粟——粟田口大人,” 她扬起头,面对着这位洁白的神明,大声地传达过自己所被拜托的话语,“粟田口大人让我和您说: ‘静候归来。’ 他——他现在在江户城里,往城东那片去了。”

她看见那红底金丝纸所折的纸鹤的翅膀从鹤丸的白衣襟间露出,像火温暖地烧在严冬的雪里。听了她的话,鹤丸楞了几秒,毫不掩饰地露出笑容。

“哎呀,真是惊人……还真是他啊。说什么静候归来,明明是那么果敢的人。谢谢你啊,小姑娘,今后不能再给你带去惊喜,不能再看你惊吓的表情,想想还有点可惜了。不过,会再见面的,那我先去走了。”

本以为是会比一期更寡言些的人,没想到说起话来却又多又快,话音尚未散去,人便已经走了,藤原悠呆呆地注视着湖畔,半天才发现那人已远去、自己的面前只有一片辽然的湖泊。

风安宁地在水面上划着波纹,漾着梧桐树的影子。鹤丸留下的白色纸鹤在风中竟是纹丝不动地立着。而在枝头,红色的纸鹤随着千百条许愿签悠然飞舞。

手心传来微微的刺痛。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被鹤丸抓起,放了什么东西,此时正被她轻轻攥在手里。她低下头,张开手来。

在她人类的温暖掌心中,是同样温暖的两只纸鹤,一白一红,都印着金丝。它们展开双翅,首朝侧前,似是要飞进这被阳光笼罩的竹林。在这人间的碧玉中,千百棵竹子亭亭如箦,笔直地朝那轮灿烂的光芒生长而去。



END。


浣宝说有鹤和她一起拍下一部了!好开心~

纸鹤是有比翼双飞的寓意哦【笑

前两天画的那张图↓,就是脑补的^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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