俚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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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画不得志而写文的电影狗。
近期:在肝原创脚本和毕设。
杂食:刀剑乱舞,aph,钢炼,新选组。
一只合格的荒原狼,一个幸福的享乐主义者。

 

生之声

CP:鹤一期

↑知道我的人都知道我不常打“CP”,这次没打错。

给 @流水紙。0  的Slowly Fever的私人应援www用了sf里的设定

今天收到了书。看同人这几年来很少这样心心念念地等出本,现在终于收到了,拿在手上好不真实。这是我在鹤一最喜欢的大长篇故事没有之一,从很多方面奠定了我对鹤一的认知。总之就是,这本书真的很好,诚邀每一位鹤一厨都拥有一本【诚恳

在春天的第一场雨时写好,现在已经夏天了。大约是这个博客最后一个发出的鹤振坑也说不定【笑

写鹤一期三年,能认识玖太真的太好了。她的鹤一是我最羡慕的。这次写guest,虽是私应援,但依旧诚惶诚恐,班门弄针了。

这个故事大约就是表达读完sf之后,我所期待的人们的生活吧。如果人们都能走出不曾过去的过去,都能开始更新更幸福的生活,世间一定每日都闪闪发亮。

手癌出没对不起。

愿意读下去的话,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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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他被那声音冲醒。

一期一振半睁着眼睛,一边耳朵埋着枕头上,好奇地听了片刻。以前住过的病房隔音效果甚佳,与他曾经的睡眠质量成反比;窗户一闭,莫说这种遥远之地的声音,连楼下百米的车水马龙都听不见。

——这声音潮湿明朗,和着风,从远处涌来又退去,仿佛天空自由踱步在海浪,又好似群山沉厚的鼓点。

在他身边,鹤丸国永侧过头,把半张脸埋进枕头,含糊地梦呓了一声,本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抓回了枕头角。确认对方睡得还熟,一期便小心地往床沿挪了些,探脚踩进鞋,从被子里慢慢把身体褪出来,站起身摸到鹤丸那侧的窗户旁,伸手错开厚实的遮光窗帘,从缝隙中张望。

时候尚很早,夜色还未淡尽,能勉强认出枝杈与叶片的轮廓,被风推搡成一大片黑色的影子。刚过去的冬天里,一期一振偶尔会在清晨五点多被残留的作息弄醒,好像他心脏或脑海的某一部分还没能适应这具不用再承受晨间病痛的身体;他会走到床边,看看窗外。冬天的五点半,窗外是一片漆黑的,除了远处的路灯在枝叶间忽闪。

上周末,屋中的钟表都比手机快了一个小时。一期以为是手机坏了,鹤丸却带他一同把家里的钟、连同鹤丸的手表,全调成了和手机一致的时间。

“是令时变了,少了一个小时。从今天起,日出时间会比冬天要早、白天比冬天时要长了。怎么样?很惊喜吧。等不久——四月,晚上我们吃完饭,也还能出去散步了。”

“啊……我们少了一个小时?”

鹤丸见他那疑惑的、遭了窃样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手背。

“没关系的啦!到了换冬令时的那一天,我们会多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不是失了就不还给咱们的。我们有多少日子,就是有多少日子,谁也偷不走。”

一期一振没有注意到过这一切:出院是去年秋天,冬令时已经启动,以往在医院里,设备上的时间都会在他睡着时调整,他从没发现过自己多或少一个小时。这是他头一次亲身经历令时的改变——和鹤丸一同调整钟表,改变了对时间的衡量。

虽是在常人看来着实无趣的小事,他却颇感激动。鹤丸国永见他在手机上翻着关于令时的知识,也兴致勃勃地与他讲了一些关于夏令时和冬令时的来由。末了,鹤丸看了眼自己腕上的手表。

“要不要也给你买一块表?老看手机不太方便。去问一下医生,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去挑款轻的静音表……戴手表应该还是没关系的吧。”

“倒没什么关系……”

他试着戴了下鹤丸的手表。带着体温的手表有点沉,但他更不喜欢手腕上套着一圈什么的感觉:医院的腕带,也是像手表一样的戴法。

鹤丸国永没有说话——大约也想起了他们第一次约会时,那条绿色腕带怎样在咖啡厅惹来意外。鹤丸盯着一期戴着表的手腕,沉吟片刻,主动伸手把那手表取了下来。

鹤丸触碰他的手时,总会格外地轻柔下动作,一期一振早就注意到,但这一次,那略微发颤的指尖,比以往都更缓慢而体贴。

他望见鹤丸眼中闪过一瞬竭力遮掩的苦涩与难过——太深了,纵使绑紧了眼目来压抑,离得这么近,也还是逃不过一期一振的眼睛。他有些慌,有些内疚,却不知怎样开口。鹤丸一定不希望他看出来的。认定这件事后,一期觉得自己还是当没看见为好。

他总以为只有自己是不幸的。挣扎于苦难中的人,能与他人礼貌地回话,多已是极限。而如今爬上了岸,再回首游过的漆黑深海,他才明白他的痛苦在爱他的人那里,往往会翻上数倍的重量。他从不知道,因为那些人从未与他说过:在他得到幸福之前,他们并不比他活得更好。

有些事过去了,却不曾消逝,甚至不曾过去。

幸好,生命还有很长,所以总有一天,它们能成为亲切的怀恋。

“嘛,反正我有手表,你想知道时间,问我就好了。” 鹤丸国永说——一抬眼,鹤丸就又是笑眯眯的模样了,“随问随答,一期一振的专属人工超智能表。啊,你想的话,我还可以给你自带闹铃,每天不重样的惊喜哦!”

他被鹤丸逗得笑到前仰后合:“真有你这样好的人工智能,论谁也发明不出来、得不到。”

“那也不一定,” 鹤丸接到他的话,“你看,你就做到了。”

他当时笑得厉害,没有去多想这句话。他只记得自己沉浸在改变令时的惊喜中,鹤丸陪他坐在桌边,把几个挂钟和桌表都调好归位后,看了下手机。

“要出去走走吗?” 鹤丸问,“过两日好像有几天下雨,怕是要降温。”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已是多云。他们沿着海岸的石子路走。浪花荡着未归的船只,似母亲的手推摇着爱子的摇篮;天空像一卷银灰的锦绸,柔柔披盖在穹弯;等不及仲春的野花从石缝间挣出,被海风摩挲着娇嫩的花瓣。空气清冽湿润,吸进肺里很舒服。

鹤丸国永挡在海风吹来的那侧,手比风要更暖和,比天空更温柔,交织在他的手指之间。

偶尔,空中传来一两秒闷闷的声响,好像在云端有神明在铸打着精金。察觉到他听到那声响时手指不由自主的抽动,鹤丸偏过头,握紧了他的手。

“是春雷呢。毕竟春天来了啊。” 鹤丸国永轻声说着,抿紧嘴唇顿了片刻,方抬起另一只手,理好一期一振被风吹乱了的头发,又他的围巾掖好进外套,“得小心些,别着凉了,好好等到仲春,可就暖和啦。待那时候,哪天太阳好的话,你不是说想去那边的岛上看看?我们就去吧。”

他们的手指因为久握而甜蜜地酸痛。

那日午后——在地平线,在远处群岛与山峦之后,这奇妙的礼物,是否已经被酝酿好,只等着这个清晨,被送到他耳边?

一期一振回到床边,蹑手蹑脚地躺回到床上。

自己之前裹的那一块被子有些凉了,他不假思索地往鹤丸国永那边蹭了一点,将脚伸到鹤丸的脚边,额头轻轻抵在鹤丸的肩头。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鹤丸的呼吸声。

血液在身体中流动,如浪花冲刷过百骨与内脏。这血液里有一期一振自己的,也有他所爱之人的。鹤丸国永于他,他于鹤丸国永,他们对彼此的念想与爱意正如这注到血管中的血,如这移植成功的骨髓,生长成了一体,就再没有什么分离。

这血液流动的声音,住院因生理和心理的痛苦而失眠的夜晚里,他曾无数次在枕上静静聆听,像水手在颠簸的船上,听着风指挥浪把他名为生命的船玩弄,反复抓起又狠狠抛下。船摔碎在石头一样的海面上,一定也是这样 “咚” 的声音。船沉入海底,一定也是如呼吸被扼住,挣扎着冒上一串泡。

不幸的人生来并非要去消灭或逃离苦难,就如水手出海不是为了征服风暴。诸多人耗尽一生心思的,看似是求脱离苦海,实际却是在被迫寻找着风浪的方向,与狂风暴雨共存共生,以来抗拒软弱或自亡。若只单纯地将他们描述为逃避者,对他们是极不公平的。 

那时,这声音像锤子砸在一期一振的太阳穴上和心头,血液奋力涌动,心脏竭力跳动,他只觉得这些器官徒劳又残忍,不容他死去却又折磨着他,觉得这耳畔响彻整晚的闷声如止不住的咳嗽、如嘶哑的呼吸一样,令他疲惫心烦。

可还是得活着,和它们一起。

这也可能化为甜美的声音吗?这样吝啬的命运,是否也终有一日会给他以恒久的恩泽:心跳能常如蓓蕾绽放样惹人欢欣,血液能似雪水融化、作春泉叮泠?是否有一天,他能完全地享受这些细小的声音,为它们的存在而感到珍惜?

那些夜晚里的一期一振对这种奢侈的可能性,连做梦都难梦到过。

雷声又响了,被玻璃隔在窗外,在他耳中,竟与他耳边鹤丸手表的声音等齐了响度。

为了照顾一期一振的睡眠,房间里的钟表都买了静音的,隔上半臂距离,就听不见指针走动。但鹤丸手腕上的表,一期没让他换,也不让他摘。

他们第一次一同度过的冬日夜晚,鹤丸国永把那一盆红得令他的心欢畅的花朵塞到他手上、向他询问 “你要不要栽在我手里” 时,一期一振的头脑一片空白。周围商场的嘈杂一瞬间尽都静了音,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自己的呼吸声,和鹤丸手表的声音——他从花瓣之间看见鹤丸手腕上的手表,却不敢看鹤丸的面庞,又怕自己眼神不受控地飘忽,只好盯着那手表,眼睁睁地看着秒针走过,仿佛那秒针是一根指挥棒,看紧了就能把思路理清一般。

那十几秒,他甚至没有听见鹤丸呼吸的声音!他几乎要担心对方缺氧了,因为鹤丸的手有些发抖,花瓣簌簌地摇晃着。一期一振感觉自己的心脏里好像自行生长出了一根筋骨,径直控制着他的手去握住鹤丸的手。他听见那寂静的一刻中,他们之间最响亮的声音,就是那块被他手指抚摸的手表上,秒针的滴答声。

而如今,他每天早上醒来、晚上睡去,都能听见这的指针走动的滴答声,和着鹤丸国永的呼吸、话语与亲吻。这声音总在一期一振幸福的时候出现。不是别的钟表,而是鹤丸手腕上的那一块表,戴在鹤丸国永的手腕上,在他能听见的地方和时刻,细数着美好的时间。

他不止一次地听人说过、也自己以为过:所有转瞬即逝的,都是最好的时光。然而此刻,他贴在鹤丸身旁,在这充满声音的寂静之中,每一秒都那么长,仿佛永远不会消失或过去,又那么好,像极为浓稠的蜜落在他心头,他得深呼吸着去品赏。

他为每一口呼吸而感恩,为听到钟表的滴答声而感恩,为窗外的雷与风与鸟鸣感恩。亿万个辛苦活下来的人,亿万个房间角落,地球经历过的亿万个破晓中,这独一无二的幸福的一刻,被世界慷慨地单单送给了他。

他与他身边的人,都为它殊死地拼搏过了。他终能昂首挺胸地收下它,且问心无愧。 

他靠在枕头上,沉迷在对自己和所爱之人崭新、英勇的的设定之中,心中翻涌起炙热而温柔的,近乎赞颂的话语;它们模模糊糊,化不成词句,却切实地往他喉咙拥去。该和谁诉说?能与谁诉说?这些独属于心与心的话语呵……

他忍了数秒,忍得嗓子都憋得发出沙哑的吞咽声,连忙捂住嘴。还没想出这究竟是怎样奇怪冲动,一声比方前都要响的雷声破了窗缝,蹦进这开了暖空调的、一片安静的房间里。

就算是睡眠质量相当不错的鹤丸国永,也被这一声给轰醒了,一双朝阳似的眼睛迷迷瞪瞪了数秒,才对起焦。

见他捂着嘴,僵硬地半躺着,眼睛对上眼睛,鹤丸猛地弹坐起身,整张床都随着这大动作给震了一下。手表的滴答声消失了,心跳也听不见了,一期愕然地往被子里一缩,看着鹤丸往他俯身;鹤丸的一双手焦虑又克制地绑紧,朝他伸过来,掰到他肩膀上时,手指的力道却分外温柔,一点不似一期所预料的力量。

“一期?喂,振作点!怎么了?……”

“……哈啊?”

一期一振一头雾水地拿开捂着嘴的手。方才心中涌动的思绪被这插曲打断,本堵在喉咙里的那些不成文的倾诉纷纷落回了肚子里。鹤丸国永显然来不及去弄清他的心思,眼睛在他脸上身上严苛地扫视,跟做X光检查似的。

“不舒服吗?想吐?又是胃痛吗?头晕不晕?怎么不叫我?我该给你多穿点的……你等着别动,我去拿盆。”

回答这一大串急切问话与指令的,是一期难以克制的轻笑声。一边笑着,一期一振摇摇头,抬起手,抚摸上鹤丸国永的发鬓,另一只手搭上鹤丸的脖子,试着让鹤丸重新躺下来。

“我一点事也没有。” 他说,“真的,我没有事,鹤丸,也没有哪里不舒服。”

“可是……”

“真的没事,我现在很好。”

见他的确笑得安和,不像是强颜欢笑,鹤丸国永终是半信半疑地撑躺回床上,还没躺稳,一期一振的手臂就迫不及待地钻到鹤丸手臂下,搂住了鹤丸的腰。

“咦!你今天怎么……”

虽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面对一期的主动,鹤丸国永向来来者不拒。更何况,他担心的是一期的身体情况,只要一期实际上过得舒适,那又何必要纠结地追问清那动作的缘由呢?鹤丸国永想着,也顺势拥紧了一期的肩胛。

“什么怎么?”

“没什么。”

“你以前不都会问的吗?敢情今天你不在意了?”

“怎么可能不在意!” 鹤丸果断地反驳道,“我是说,呃,你如果愿意告诉我,那当然是最好的了,但如果你不愿意……”

 一期一振感到眼睛一热。先前被打断的思绪与冲动又回来了,仿佛回旋的鸥鸟。他更紧地靠着鹤丸国永。

“我只是太开心了而已。” 他再不抑着声音,只见那话语颤抖如蝴蝶归巢的翅膀,“我真高兴,鹤丸。我现在……太幸福了。这生活真好。”

从手心下脊背突然的抽搐,一期知道鹤丸完全没有料到这个回答。他能感觉到鹤丸柔软的唇贴吻在他头顶,鹤丸的呼吸轻轻吹动他的头发。良久,他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动——鹤丸国永把他抱得那么紧,好像要把他摁进自己的骨头里去。鹤丸鲜少这样紧地抱住他;他隐约听见鹤丸的心中,也有一树树的花开,鹤丸的喉咙里,也有他方前那样的呜咽。他闭起眼,任由鹤丸抱着,直到觉得肩胛有点酸疼了,才小声地问:“鹤……鹤丸?”

鹤丸国永像从梦中醒来一样,赶紧松开手臂,挪开了些。

“抱歉,刚才我是不是把你弄疼……”

“啊,不,没有的。”

一期一振露出微笑,安抚着枕头边所爱之人的眉目。摸到鹤丸闭起的眼睛时,他的指尖感到一阵潮湿,他愣神了一下,望着那双慢慢张开的、水雾朦胧的眼睛。

“你出院的时候,我就想过……你被过去所偷窃走的一切快乐与舒适,一切幸福,我立誓在现在——在将来,都要加倍地为你夺回来。” 鹤丸国永抿了抿嘴唇,手紧紧拉住他的手腕,“你刚才说那句话,我……也是个太幸福的人了。”

鹤丸没有再说下去:一期的拥抱将那难以寻找到合适词语的心情紧紧捉住,融化到了二人的呼吸之中。他们都听懂了彼此的话,无需再多说出口了。

窗外的雷声也合时宜地响起来,仿佛天空也为人间而有了沉甸的心跳。

“觉得很吵吗?” 鹤丸低头问,“我下次可以让人来把玻璃加成隔音……”

一期一振摇摇头,“我们现在开始生活了,” 他说,“鹤丸,它们都是很好的。”

他终于可以和鹤丸听见这普通世界的声音了,他不愿再失去什么自由。鹤丸国永为他这句话而露出笑容。

“好嘞,那就不加。我们一起听。”

话音刚落,又是远远的一声。二人为这巧合而哈哈大笑,被子衣服,一团乱地抱在一起,额头贴着额头,手指勾在手指。

“你听,这是春雷。鹤丸,春天要来了啊。”

一期一振温和地、愉悦地说。他很少在天未明时用这样的音量讲话,他离鹤丸这么近,也完全不需要用这样的音量。他说着这话,又似是在听另一个人说。他感觉自己像要欢呼起来了。他的血液中,两个同样温柔的灵魂彼此交织相融,亲吻着对春季与一切萌芽之物的赞美。

距离上一个不在病房的与四季无异的春天,已过去了好些年。但在这个清晨,一期一振清晰地听到了:属于他的生命与四季,正真实地流转着,就如在每个平凡而幸福的人身上发生的。他听见笑响,他听见鲜妍与光艳,他听见无数场即将到来的月明与月圆,他听见燕雀的呢喃。他听见鹤丸的沉默化作亲吻与缠绵的拍抚,如温美的甘霖降于他。

一期一振高兴地微笑起来。他知道,在今后的许多年,他还将会有许多这样快乐、甚至更快乐的清晨夜晚。

因为这是鹤丸国永答应了他的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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