俚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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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在肝原创脚本和毕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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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合格的荒原狼,一个幸福的享乐主义者。

 

他不在我们埋葬的棺材里

《草根》中一期一振和五虎退的番外

《草根》正文 (粟田口家的剧情比较集中在第13~15章)

↑如果不读正文的话会觉得不知所云!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请先读正文吧(或者那三章)。

鹤丸的番外不会在网上放出了_(:з」因为是彩蛋!【?

这个番外的最后那个片段,呼应的是第二十章结尾藤原的回忆。

愿意读下去的话,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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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田口五虎退,七岁。

现在是一名兽医。


我小时候很喜欢哭。我稍年长的哥哥都会和我说:“偶尔也要学会长大一点!” 

在下葬一哥的棺材时,他们不这么说了,因为所有人都在哭……不过,哭这种事,是跟着年龄缓解的,短暂的葬礼结束了,长大了,我就不再随便哭了。

但即使到现在,有些时候,想起一哥,我还是会哭的……这是人之常情,是所有动物的常情。

在动物园和野外,我照顾过老虎豹子,照顾过狮与狼……就连这些能生生撕扯开血肉的猛兽,失去至亲时,也会冲着天空哭嚎。

政府宣布进攻直帆的时候,我才刚穿上小学校服没多久。我是家里倒数第二小的。

……我记得那天一哥从军校回来。我们在车站等他,火车门一开,许多人涌出来,我却一眼就认出了他,竭尽所有声音地喊:“一哥!”

他也看见了我,朝我招了下手。“大家!” 他应了一声。下一秒,他周围的人群都惊愕而喧哗地跳开了:他一下子栽倒在地上。

我当即就吓哭了。

爸爸检查了一下,和我们说:“应该没什么关系。” 他把一哥扶到车上,我和其余兄弟坐大巴回去。年长些的哥哥们半开玩笑地说:“是被退的叫声给吓晕了也说不定。”

我自责地大哭起来;他们怎么劝我、跟我道歉也没用。我竟然为这件事哭了一路。

一哥睡了好久,他在梦里难受地呻吟……我坐在他床边守着他。我总觉得是我的错,所以一刻也不敢离开。他醒了,见到我时,却哭了起来,把我紧紧地抱住,像是要把我按进胸口的骨头里一样。

“一哥,对不起,我让你难过了吗?”

我抱着他,还在为车站的事愧疚。他狠狠地摇头,亲着我的额头:“当然不是。永远不会是你,小退。”

过了几天,一哥感觉身体好一点了,就带我和秋田去买新铅笔,也顺便去集市上买了新玩具:一只毛茸茸的花斑老虎玩偶,就我现在前臂的长度;我当时还需要双手抱着它。付钱的时候,摊后的森本阿姨和一哥说:“要打仗啦!”

“哎呀,是这样吗。那我们都要当心一些。” 

一哥只是这样回了一句,就拉着我走了。布袋子里装着新铅笔,怀里毛茸茸的老虎耳朵蹭着我的下巴。天好蓝,云朵像绣在刚晒干的蓝锦缎上的层层蕾丝。沿街的木桶里栽满了花,一团团的色彩随风喷涌出明亮而缤纷的雾。我看够了小老虎的玻璃眼睛,拉了拉一哥的袖子。

“一哥,为什么要打仗啊?”

“打仗了的话,我们就会有更大的土地。”

“更大的房子?” 我问。我很想有自己的房间。

一哥摇摇头:“不是我们家,小退,是国家会有更大的土地。”

“噢。” 我分不清这两个的差别,只觉得担心,“我们很缺土地吗?”

“哈……我也不清楚。可能还好吧。”

“那一哥,打仗是什么意思?”

“啊,就是……国家与国家之间打架吧。”

“打架?” 

我想起我和兄弟们也打架——打过一两次,被一哥和妈妈教训了。打架是会很疼的。一哥偏低过头来,看了我几秒,摸了摸下巴。

“差不多是那种意思呢。”

“但……国家和国家,怎么打……”

他笑了笑,弯下身与我平齐了视线。

“这不是需要小退来担心的问题噢,不用再想了。”

“是,是这样吗……”

我把小老虎的头贴到脸颊上。一哥蹲下来,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颗巧克力糖,拆开玻璃纸,贴到我嘴唇上。

榛子巧克力的甜味弥进唇齿间。

“好吃吗?这是直帆的巧克力,我托人买回来的。沙西慕尔那边,直帆的东西很好买到。”

一哥笑眯眯地问我。我点点头。巧克力在我舌尖慢慢融化,顺着喉咙流走,留下一小块榛子,我细细地用牙齿磨碎它。

……下一次我再吃到直帆的巧克力,是由直帆人带给我的,连同一哥的遗物……

我们真的打仗了。出去买东西的时候,我们口袋里鼓鼓囊囊塞满了钱,能买到的面包却越来越少。妈妈和我们说:“少吃一点,早些上床!睡着了就不饿了。”

时不时有撤离……家后院的小花猫跟着我,总共四只,我把它们放进空了的粮袋里,背着它们,抱着我的小老虎玩具继续跑。它们跑得太慢了,我得保护它们,把自己的面包分给它们。一哥说过,保护比自己弱小的生命是很重要的,我记住了。有人和我用钱买它们,很多很多的钱,想要拿去做汤。我不干……等警报解除,我把它们再背回家里。

它们一直活到了战争结束。

我跟着母亲去后线医院。看见每一个受伤的人,我都会想:如果一哥变成了这样,我能接受吗?可以的,都可以的。我以前听些比较可怕的童话故事都会被吓得掉眼泪,但我在医院面对着那么多的伤口和血,那样铺天盖地的熏臭与恶心气味,我竟一点也不害怕。

我本来想好了:无论一哥是什么样,我都一定要拉一拉他的手,或者摸一摸他的脸颊。

我不会害怕的,我一直在等他回来,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只要他回来,只要见到他,我和兄弟们都会毫不犹豫地拥抱他……

但我们只等回来一口锌皮棺材。

棺材刚到的那个晚上,我们十几个兄弟都守了夜。

棺材被钉死了,我们撬不开。好冰凉……在苏瓦克,家族的长子去世,都是要装在上好的桃木棺材里的。可是桃木林被轰炸尽了……我们也没有钱去买个更大的桃木棺材来装这锌皮棺材。棺材里面是什么样?有矢车菊和白花吗?在军队,他们也没有忘记苏瓦克的葬礼传统吗?我不知道……

我趴在棺材上,用我的小老虎来量着棺材的长度——我记得小老虎正好和一哥的前臂一样长,他以前会伸出手让我把小老虎骑在他手臂上,我则可以抓住他的另一只手臂,像玩单杠样地被他挂起。

这是哥哥的棺材吗?我不知道。送来这棺材的那些军官说:“这里面是粟田口一期一振的遗体,我们把国旗盖在里面了。” 我该相信他们吗?……我不知道。

他们严厉地和我们说:“后天我们会把它运到公墓统一下葬,请不要私自埋葬。”

我乖乖在日历上画下圈,药研哥却站起身来。

“我们粟田口家的传统是家中搁棺七日后方能下葬,且长子必须葬在祖坟。” 他说,“请各位老爷体谅我们家族的规矩。”

“粟田口一期一振作为士兵,葬礼须遵循国家部队指示。”

“但……”

他们没有听我们说完,敬了个军礼,就关门离去了。药研哥站在门口,一拳打在门框上,乱哥连忙拉住他的手。

“你这样,一哥也会不高兴的。” 乱哥说着,声音却在最后一个音节忽然纠拧成了哭腔。这个细微的声音像一把敲碎了玻璃的锥子刺进我们的脑海,我们一群兄弟一个接一个地哭了起来,哭声像海浪从我们胸腔涌出。

我们跪坐在地板上,地板比棺材还凉——我们都是脱了手套摸在棺材上,棺材反倒变得温暖了。防空警报又响了,我们谁都没跑,妈妈也没有动,我们扑在棺材上。我们不会让一哥独自留在黑暗的家里迎接炮弹的,我们要陪着他……

那时我们还没有投降。

收音机告诉我们,苏瓦克军刚突破了千别川,到达西寺,要 “锁住” 西寺。我不知道西寺在哪里,但一哥最后一次给我们寄信就是在千别川,他问我们:“家里还好吗?空袭情况怎么样?你们一定要小心。”

我没想到,这就是一哥给我们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了。

我们投降了。我们的军队没有打到青森,钱和军人都耗尽了。没有他们许诺的 “土地”,我们占有的土地都被归还了。喇叭里说我们欠了直帆很多钱,末了总少不了加上一句:“请忍耐。”

连第二个选择都没有。

战争结束后,最先重建好的建筑物是学校。我回到家旁边的学校,继续学习。那里有许多孩子和我一样,没有父亲,也没有长兄……我们都闭口不谈这些人。不,不是因为怕谈起来会哭,只是,我们不敢……

你知道吗?在那些年,我很羡慕直帆的同龄人:当他们谈起那场战争,他们能眼含泪水却满心骄傲地抬起头,与所有人说:“我的哥哥、我的父亲,是在那场战争中死去的,为了保护我们的国家,为了我们。” 我对这件事羡慕得眼睛发红。

我怎么和别人说?一哥参与过千别川事变,一哥参与过细菌弹的研究,一哥在沙西慕尔的集中营做过看守。我没有办法对任何人昂首挺胸地说这些事,哪怕是对我自己。

人不顾一切地付出生命时,并不会知道谁将活下来,谁会将故事诉说,谁会流芳百世,谁会永为耻辱。一哥一定也是不知道的。我知道,但我不能为他辩解分毫。

老师组织我们去医疗院探望,那里住了许多害怕孤独的人,他们害怕一个人待着。他们既不抬眼睛,也不和我们说话,我们站在他们的病床边,他们或坐或躺,像一大片破碎的、沉默的柱子残垣。我想起一哥最后一次回家时,也是那样的眼神:他像个苍白的影子飘荡在屋里。他寻找我们,千方百计地跟我们找话题说话。一旦我们靠得近,他就会伸手把我们抱进怀里,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粗重地呼吸着,摩挲我们的头发。他的眼睛总是湿漉漉的,嘴角却不住朝我们微笑。

我忽然担心起来:一哥在地下,会觉得害怕吗?如果他又想抱住我们了,他该怎么办呢?我们都还在地上。我有没有办法去地下陪陪他、再回到地上来和我的兄弟们生活?我后悔没有在一哥回家的那些天多陪陪他。我不知道他会回不来,因为我很多同学的哥哥和爸爸都回来了,我以为我的一哥肯定也会回来的……

但只有爸爸回来了。爸爸看到一哥的坟墓,面色铁青。他把一哥臭骂一顿,说了我们从来没听他说过的脏话。妈妈哭着拦住他:“一期他听得到的,他会伤心的。你别骂了,他也没有办法啊……”

妈妈把一哥坟头的土用围裙兜起一捧。她说一哥有自己的妈妈,不是她,是另一个妈妈,葬在另一个坟地。她要把一哥给那个妈妈也送过去。她和我们解释的时候,眼泪滴在裙子上的泥土里,泥土都湿了。

我们投降六年了,一哥的坟墓周围我们种的花都开了好几轮了,才有直帆人还给我们当时送给一哥的御守。对,直帆人。我没有亲眼见到他们,是前田开的门。他和我们说:“是一哥的朋友!他们把它给我了,他们说一哥当了俘虏……一哥真的已经不在了。” 

说完,他就哭了起来。我和其他的兄弟却还是懵的。

一哥的御守里放着我们当时给他装的照片和一张签纸。祈愿签!上面写着:“以后要永远在一起”,还有一哥的名字……是一哥开战之后唯一一次回家时写的那一张,我记得很清楚。我亲吻它,和它说话,像一哥真的和我们在一起一样。签纸背后还有字,是直帆语……我读得懂的,只有日期——苏瓦克语的日期。……是我们投降的那个春天。

可是我们葬下一哥是在战争还有好两年才结束的时候。这确实是一哥的笔迹。一哥……是在我们投降的时候才死的。

他不在我们埋葬的棺材里……

那我们当时到底葬了谁、葬了什么?我想找个人问清楚,我想找那些从我们手上抢走了一哥棺材的军官。棺材里那么沉重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的哥哥到底在哪里?

我和我妻子说了这件事,她偷偷和我说:“战争一结束,我妈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个深夜跑到墓地,把我爸的棺材给挖出来撬开了,因为她梦见我爸还活着,我爸在和她说话……”

“棺材里有什么?”

“土……都是泥土,” 她神秘地、近乎兴奋地说,“一块骨头也没有,也没有军服……就是泥土,一人份重量的泥土。所以我妈现在还在等我爸回来哩。”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不敢相信:我和一哥只一同生活过六七年……我一直觉得他离开家还在昨天。只有在想他的时候,我会猛然回忆起童年。这令我高兴又恐惧:想起和一哥一同生活的那些年,很温暖;但又仿佛我们还活在战火。

我在痛苦的时候哭,因为我觉得难过;我在幸福的时候也哭,因为我觉得幸福好像不属于我,它马上就会逝去,像一哥一样,不知何时就会被从我生命中剥离。

我有两个孩子,他们也是兄弟。长子出生的时候,我和妻子刚结婚,次子比长子小了好几岁。他们关系很好。我看着他们在房间里追逐,一起读一本书时,都总忍不住会落下泪来。

大学毕业后,在苏瓦克北部野生动物园实习时,我照顾过鸟。我给他们喂食,游客在玻璃外面看我们。然后有一天,我见到了哥哥……在人群里,我忽然见到了一哥。和我记忆中一样的面庞,一样的头发,一样的笑容。我呆看着他。年轻的一哥,抱着书和教材的一哥,把我抱在怀里落泪的一哥,在防空洞里脱下外套给我们的一哥,读着直帆语诗集的一哥,穿军服的一哥……那些记忆中的身影涌上我的脑海。

我扔下桶,冲到玻璃边。他身边有人——一个浅色头发的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与他们低头讲话……他已转身走远了,没有听见我喊他。我也没有喊出声。游客们都惊异地看着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眼泪怎也止不住。我的身后,青鸟们扑棱翅膀,四下飞起来。

他是我见过的最像一哥的人——我现在还可以这么说。他是一哥吗?可一哥已经不在了。不在我们埋葬的棺材里。我不知道在哪里。

他是谁?

我想要再见他一面……


end.


——————

写得很畅快的一个番外……是我第一次写退酱!琢磨角色的时候,感觉到这是一个有着很多责任感的孩子呢。清晰地知道着自己被给予的期望,但同时对世界与周遭发生的事感到紧张的小少年,想写出这样的感觉。

至于为什么是退酱……当时写番外的时候,也考虑过其他弟弟,但是阿爸和我提议退酱的时候我一瞬间就觉得“确实该是他”。在游戏语音里,退酱是个容易紧张的、心思温柔的孩子。这种性格的孩子在这样的战争中,面对自己所敬仰的亲人的遭遇,会有怎样的想法呢?可以说选择他,是因为他的性格和言语,都是与战场大相径庭的……却极为纯粹的。是个真正的孩子呢!←给我这样的感觉。

送别他人修行的退酱说“旅行,对吧。我、我觉得有点悲伤”。在我的意识里,他是一个寻思着被人保护的孩子,又担心着寂寞——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番外里他关于“陪伴”的话,也是来源于他极化后说的“埋在院子里”的语音。

啊,还有一个原因。退酱极化后的侦查台词是“一期哥说过侦查很重要的”。当时听到就觉得很可爱啊!把哥哥的话语牢记在心的孩子什么的。在本丸里的一期会给弟弟们传授为刃的教训,那么在《草根》这个故事中,退酱从一期那里学到的,想必是在为人上重要的训诲罢。抱着这样的心思写了。

很多私心,如果能接受的话,不胜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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