俚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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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画不得志而写文的电影狗。
近期:在肝原创脚本和毕设。
杂食:刀剑乱舞,aph,钢炼,新选组。
一只合格的荒原狼,一个幸福的享乐主义者。

 

梨花(终)

一期和药研的亲情向故事。

一章    二章

三章    四章

五章    六章

七章    八章

九章

现pa,私设。

鹤丸打酱油出没。

致敬降旗康男导演的电影《铁道员》。

手癌出没对不起。

愿意读下去的话,非常感谢。

因为之前答应过说会放出结局,所以放出结局和网络版后记。

但是上一更与这一更之间的一章暂为实体本限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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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天气预报所言,雪下了整个后半夜,一直到早晨也没有变小的趋势。被一期从床上喊起来洗漱时,药研在去洗手间的走廊上见到了莺丸。

“药研君。” 莺丸和蔼地与他打招呼,“是今天走吗?”

“是。您也知道了吗?——啊,茶的开水……”

“一期君和我说了。” 莺丸说,“他正在烧水。”

话音还没落,一期就一脚踩到了走廊上:“莺丸殿,开水已经烧好了,您茶装好了吗?请把杯子给我,我帮您倒……药研?你起来了啊,好,快去洗漱,我还想着再来叫你一下的。早饭我在做了,你先把行李收拾一下,车还有半个小时到。”

“哦,哦……”

药研站在走廊上,望着餐厅推门里倾泻出的灯光。一期的声音明朗,灯光也还温暖,好像几个小时前深夜里的眼泪,都只是一场仓促的幻觉。莺丸正在和一期说话,灶台和锅碗的声音乒乓响着,他的脚踩在拖鞋里。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药研疑惑地蹙起眉头。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忽然拴着了,一根温柔的枷锁松松地拢住他。他刷了牙,洗完脸,回到房间把包收拾好——包已经空了一个出来,因为礼物都已经给了一期,药研的背包变轻了。但那种奇异的、温润的感觉,还在瘙痒着他的心,沉在他的心上。

一期不知道这些事。餐厅桌子上,摆好了谷粥、煎蛋和腌黄瓜,一个雕花木盘里载了数个拳头大的馅饼。桌子两边各放着一套餐具,一期坐在靠窗的那一边,在往备忘录上写着什么,见他来了,便合上本子,招呼他坐下。

“我开动了。”

他们一同说着,朝对方微笑。他们太久没有这样一同吃早饭了。

“那个盘子里是鹤丸殿送的馅饼,” 一期把木盘推到他面前,“尝一尝吧,昨天晚上都忘记吃了。剩下的我给你装了一些在便当袋里,你可以带在路上吃。”

药研惊讶地咬着勺子抬起头:“便当袋?”

一期点点头,从桌下取出一个塑料袋子,“我做了一些你以前喜欢吃的,寿司卷和三明治,还有鱼松、腌黄瓜,” 哥哥迟疑地数着自己放进便当盒的东西,“做完才想起来,我不太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吃,但都是些比较家常的。吃不惯的话,你转车的时候去便利店买些吃的就好。”

 那种奇异的感觉如早潮涌上喉咙,药研含进嘴里的粥一瞬间变得刚硬难咽了。

“当然现在也还喜欢吃啊,” 药研感动的道;他已经很久都不知道有人为自己准备便当是什么样的感觉——为别人准备便当,他倒做得轻车熟路,“谢谢你,一期哥。”

被他为这种事如此郑重地道谢,似乎出乎了一期的意料。年青人高兴地侧过脸笑了笑,舀起碗里的粥。

“上车要注意转车什么的,别坐过站了。去函町的那一站鹤丸先生会喊你,但之后的,你要自己注意到了什么站。……不过,你也是自己一路坐到这边来的,我相信你一个人回去也没问题。”

一期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这些话。药研难得地认真听着,点头作了回应,却是一期自己苦笑着,草草收了尾。

“我知道了。”

“每到一个站,拿公共电话给我打一个电话,对了,我的电话是……”

“我记得一期哥办公室的电话啦。” 药研回答。这些话说得好像他是要第一天去自己上学的小学生一样。一期也意识到和已经准高中的弟弟用这样的语气嘱咐琐事不太对劲,便没有再多说。

“你和小乱他们说我问他们好。……对,这封信,也难为你带回去。”

药研收下那封家书,放进包里,喝掉碗里最后一点粥,拿起馅饼来。那些馅饼确实很香,豆沙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腻,是淡淡的甜味;樱饼的馅里真的有浓厚的樱花花瓣味。放了一晚,酥皮也还是层层酥脆,吃得药研忍不住感谢鹤丸没有照他说的那样只买两个。

“好吃吗?”

“嗯。”

“下一次让厚他们一起来,我带你们去函町的店里吃。” 一期站起身,“我先去站台上,鹤丸先生的车要到站了。药研,行李收好了吗?给我吧,我直接提过去。”

“不用啦,” 药研说,“很轻的,我待会儿自己提过去……” 他见一期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连忙改口:“那也好,就难为一期哥了。”

一定是想趁他还在樽奈,为他再做点什么罢。药研能理解。他听见一期在玄关穿外套,便站起身把碗堆好到水槽里,走出餐厅。

莺丸在一期办公室的沙发上翻着前两天药研没看完的小说,一边啜着热茶。药研从玄关的衣架上取下自己来时穿的大衣,探头进办公室。

“您不去站台上吗?”

“今天不了。” 莺丸平静地回答,“今天雪太大了,大包平就算来,也会来车站里面的。”

“哦……”

这话在药研听起来,像预言的咒语一样。莺丸见他有点愣神,莞尔一笑,示意他把围巾围好,又淡然开口:“是来再看一眼吗?一期君的办公室。”

奇妙地,药研听懂了他的意思。少年人稍稍点了点头,又朝莺丸稍稍鞠了一躬。

“一期哥在这边……承蒙您们的照顾。”

“我?嘛,你是这么想的话……” 莺丸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膀,“但我只是在这里等大包平哦。一期君的事,我也不怎么来帮忙。嘛,一期君托人从南方买来的茶很好喝是真的。”

药研想起来前两年给一期寄包裹的时候,小叔莫名其妙往里面塞的一罐茶叶,恍然大悟地“哦” 出了声,忍不住笑起来。

“原来是给您的。”

莺丸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也微笑了一下,站起身来。

“这个车站因为一期君的努力而成了一个好地方呢,” 莺丸说,“帮了我们樽奈人的大忙,所以我们也确实想多帮他一些。但你来才是对他来说比较重要的。嘛,就像大包平对我而言一样。”

“哈……” 药研干笑道,“是一样的吗?”

“是一样的。” 莺丸认真地回答他,又柔和道,“好了,快出去吧,就算是一期君的弟弟,函町的车也不能为了你而晚点。药研君,下次再见了。下次来的话,我带大包平再来车站见你。”

 药研真诚地笑起来。

“好。您和大包平老爷都多保重。”

“你也是。”

药研又略微颔首,戴上帽子,走到玄关,坐到玄关上穿靴子。

一刹那,一个暖和又震撼的触动劈过他的心头。他猛然回想起来这种感觉了——不,不是回想,这是一种极为奇妙的感动。他穿好靴子,站起身来,环视着玄关与走廊。这些墙壁,墙上的海报和时间表,木质地板,暖气的嘈杂声……明明只与他相处了一天余,他竟是深切地留恋起它们了。他想要记住墙上的纹路,记住鞋柜上那些如泊进港口的鞋靴……

此时要告别它们,所弥上心头的不舍与苦涩,如同要告别自己的家一样。

一个临时的、却依旧真实的家。

他正这么愣着神,门却一下子被推开了。一期载着风雪探进身,见他已经穿戴好,高兴地唤他:“药研,穿好了吗?快出来,车马上要开了,我们合张影。”

“合影?”

“我把我的拍立得拿来了。” 从一期身后探出头的鹤丸得意道,“药研君,难得来一趟,和哥哥拍张照再回去吧?哎呀,一期,你其余弟弟得羡慕药研君了。”

药研应着,拉着一期的手臂走出了玄关;关上门前,他不舍地往回看了一眼。

再见了,再见。

他的心与这房子说。他知道自己再次来这里,很有可能这栋房子已经不在、这座车站也不在了。但他还是要认真地道别。

他跟着哥哥和鹤丸爬上台阶,一路爬到站台上。雪很大,他有些担心拍立得拍不清楚,但一期和鹤丸都信心十足一样,带他站到站牌前面,一期站在他身侧。

“就在这里吧,” 一期说,“鹤丸殿,麻烦你把站牌也拍进去。”

“好嘞,交给我吧。好,三,二,一——”

药研感觉到眼前闪过了一片光。那些雪花都在光中消失了片刻。站在列车上的鹤丸扬起手:“好啦,等一下,再拍一张,你们一人拿一份。”

于是他们又拍了一张。不知为何,药研感觉鹤丸在忍着笑。

相片机吐出的两张照片躺在鹤丸的手心,还泛着白,没有显出图像来。药研挑了一张,一期将剩下的一张接过,揣进了口袋里。

“两张不一样哦,抽到了哪一张也是惊喜呢。”

一期笑了笑:“我知道。” 

药研感觉自己的肩膀被哥哥轻拍了一下。

“你的包和便当我都已经放到车上去了。” 一期说,“上车吧。我就送你到这里了,药研。接下来的路上,要小心啊。”

药研点点头,转过脸去。他感觉喉咙在翻滚着。还没踩完两节列车台阶,鹤丸却撑在门边,掰着他的肩膀把他在台阶上转回了身。

“喂!鹤丸老爷……”

“和哥哥拥抱一个再走。”

听见鹤丸那半开玩笑半命令的话,一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鹤丸殿,药研他不想的话,还是……”

药研站在台阶上,平视着哥哥。他想起自己在车站沙发上做的那个梦。站在台阶上,他确实和一期一般高了。他不管不顾地闭起眼睛,伸出手,直接往前倾过身,整个人扑在哥哥的身上。这个拥抱比起温柔,不如说是蛮横更为准确。他感觉到一期站直了身体,支撑住他的重量,一期的手臂环过他后背,把他紧紧地搂在怀里,然后,稍稍往后倾过腰,把他抱离了地面一点点——只有一秒,他就又踩回了地面。

“药研果然是长高了啊。” 他听见哥哥略微颔首,在他耳边说。那些温和的、带着些颤抖的声音像羽毛扫在他耳朵里,带得他的心也发颤了,“这两年正是你长个子的时候。等我回苍石的时候,你和小乱他们……我可能就抱不起来你们了。”

“是说我们会长得比你还要高吗。” 药研笑着回答,“那就借一期哥的吉言了。”

一期慢慢地将怀抱松开,拉住他的手,待他站直起身,才松开手指。不知是不是刚才拥抱时的热气,药研感觉镜片——视野有些模糊。他望见一期的眼睛也亮亮的,好像雪花融进了眼睛里,好像风太冷了。

“快上车吧,外面太冷了。鹤丸殿,就拜托您了。”

鹤丸朝他敬了个礼。

“那是必须的。等待着惊喜吧,就算是这样的暴风雪,我也开给你看。药研君,上车吧,你是樽奈今天的第一位乘客哦。”

一期推了他一把;鹤丸拉了他一把。他踉跄着踩上了台阶,站到车厢。列车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塑胶沟槽轻不可闻的摩擦声像一撞鸣钟,轰轰然通进药研的脑海。

一期给他准备的便当放在门边了,他拎起它,套在手腕上,塑料袋把手滑落至臂弯处,里面沉甸甸的便当和饮料勒得皮肤生疼,竟疼得几乎要他流出泪来。待坐到离他最近的座位上,少年人猛地扑向那布满磨痕的窗户,睁大眼睛,脸颊紧紧贴到抚在冰凉车窗上的手。

可是已经迟了。樽奈早晨的大雪比他的目光更快,比他的沉默更喧嚣,猛然霸道地掩去了站台的轮廓,连同站台上的身影。窗户太脏、太旧,他除了白茫一无所见。他的眼睛生痛,火辣辣的,好像要融掉那层冰块似的玻璃。他视野所及之物,越来越失了形状。

正当此时,却有什么东西,穿过层层飞雪,冲进他的视野。

模糊间,他认出那是一只戴了白手套的手,伸出藏青色的袖口,来到他的面前。那只手在狂风落雪中摸索片刻,隔着那层冰,与药研尚显稚嫩的手无声地贴到了一起。

一期哥。一期哥。

药研咽下这些呼喊。他怕这玻璃太薄,会被哥哥听见。

他赶紧往窗户上哈了一口白气,匆匆地写上字。他期望哥哥能看清。

——保重。

白手套在窗户上痉挛地颤抖了一下,模糊了影子。几秒后,一根手指贴向窗户,指尖顺着他写的字下方,重重地划了一道无形的线。

尔后,那只手,连同藏青色的袖口,都化成了一块朦胧的色块,愈发小了。

哨子声响起,他听见哥哥的声音夹着风雪声,隔着玻璃传来:“后方正常。……号志正常。出发,前进!”

车厢轰隆隆地开走了,离开了樽奈站台。说来也怪,开了没十几秒,风雪便如被掀开了的面纱样,被火车抛在了身后。景色又明晰起来了。

“药研君,你抽到哪张照片了?是那张敬.礼的吗?”

鹤丸隔着玻璃门问他。药研这才想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拍立得照片。雪花并没有像他想像的那样扰乱画面,照片上,他笑得有点拘谨,而在他身边,一期抿着和气的笑容,抬手敬着铁道员的礼。

“是的。”

他大声回答。

“哦哦,那一张很不错啊!虽然另一张他笑得更开心点。”

“没关系,” 药研回答,“这张确实就是我们兄弟觉得一期哥该是的样子。”

也是一期自己最为自豪的样子吧。他心想。

他的回话似乎让鹤丸落入了思考。鹤丸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药研望着窗外与来时一样的白雪,望着山坡——尚昏暗的天幕前,雪坡上点缀着星星样的灯火,令他念起车站一期房间里那个小又明亮的铁炉。他忽然很想再喝一杯热茶,想要打开车门冲回站台:一期一定还在那里的,他知道一期一定会注视着列车彻底消失在视野方才转身,因为几年前一期离开苍石的时候,药研他们就是如此行的。

他一言不发地想念着昨日,想念着刚才道别过的人。想着想着,思绪就飘到了一年后。一年,还有一年……他的心开始吵闹起来,无声地呼唤哥哥的名字。他压着自己的嗓子,极力不发出一声呜咽。

他竟有些饿,从便当袋子里取出一个饭团。但吃到嘴里,白米又咸又光滑。他的眼泪怎么也忍不住。他勉强咽下了半个饭团,觉得边哭边吃,实在可惜了哥哥的手艺,就重新拿油纸包好,放回便当袋里。

“药研君,你想听一听汽笛的声音吗?”

鹤丸又开口了。他没办法回答,他甚至不敢张开口,怕自己的嗓子发出什么怪声。

“这样啊,那就让你见识一下惊喜吧。药研君,听一听——这就是樽奈铁路员的声音唷。”

被他回答了一样,鹤丸自顾自地说着。

一冲长长的汽笛声从火车头升起,像一声嘶哑的、隐忍的哭叹。这声音从车里听和跟车外听,是完全不一样的。它像无数滴泪水化作烟雾时,彼此挤压出响亮的声音,终于从偶尔打开的闸口中奔涌而出。这辆火车陪着他,火车的嘶鸣盖去了他的哽咽;他在这辆火车的心脏里,听见铁轨隆隆的声音,如同无尽的心跳;他也听见山谷回荡汽笛声,绵延地送回来。

仿佛这整座山,这条铁轨,这辆火车,这汽笛声……都在替樽奈站的站长为他送行。因为樽奈站的站长不能哭泣,不能流泪,不能嘶吼。樽奈站的站长只能注视着他离去,甚至不敢在告别时,说什么太过温柔的话语。樽奈站的站长不能挥手,只能笔直着手臂,举起小旗子。樽奈站的站长只能大声地说:后方正常——号志正常——出发——前进。

在慢慢消散的汽笛声中,药研藤四郎用围巾把眼泪擦干,重新戴好了眼镜,坐直起身。

在窗外,千百棵落尽了叶子的树不再光秃;风用雪编织起花冠,为它们佩戴。漫长而曲折的铁路上,只有一位乘客的火车穿过开满梨花般的森林,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朝着苍茫群山,朝着他与一期温暖春长的家驶去。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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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网络版后记


虽然我和大部分人的解释为:《梨花》是我看完刀男花丸第七集一期和药研的相遇后、难抑心中激动而忍不住提笔,但实际上《梨花》这个故事的框架和主题,都在花丸播出前就已经成型,花丸第七集至多算是个催化剂。

这个写了一年多的故事在我心中最开始的灵感,是我还在伯利恒上大学时头顶飞过的一架飞机。我还记得那一日是仲秋,阴天,雨丝细细密密,我没有带伞,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刚考完一个月考。黄叶像树的脚印,层层叠叠地铺在我脚下。在灰白的天幕上,飞过一架飞机,灯光一闪一闪的。在我前方的马路,开往城里的大巴正好到站了。

那一刻,我忽然有冲动:我想冲回宿舍,扔下书包,取了我的护照和钱包,装一个小箱子,直接冲到机场去,买一张最早的机票,飞回国、飞回家去。我想坐两个小时的大巴去到机场,等上几个小时或者半天,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再坐三个小时的公交车,回到我自己的家里去。那个冲动何等强烈,以至于我在雨中站了好几分钟,只为了让手不再颤抖。

大巴开走了,飞机也飞出了我的视野,雨没有停,我的大衣和头发都湿了。几分钟后,我又是那个孤独又倒霉的、担心着考不好的学生,披着一身雨珠继续往宿舍走。

离家六七年,这种瞬间袭来过数次。后来转学了,搬到了芝加哥,住在高楼上,也怀念家里的房子。我将它唤为思念,思乡,或者最直白的:想家。

英文中的 “homesick” ,我总觉得耐人寻味。想家,思乡,思念家人,生理上是一种病症,是身处异乡的痛苦,是无法再见到自己故乡的恐惧与挣扎。发病时,是喉咙紧缩,是心口绞痛,心跳加快,是眼睛忽然酸胀,泪水怎么也止不住,是心中有苦涩在疯狂地跳跃,要撞.碎肋骨。将这些感受单独说给医生听,大约是要被在病历上写下大片的字、还要开几付药。

你慌张地和医生解释:我并没有生病,我只是想家。于是市面上卖的药水药片,一下子对你失去了疗.效。你需要更昂.贵的治.疗:可能,你要跋涉许多的路,回到家里去。

最初写《梨花》,仅仅是想写一个思乡的故事。一期对家的的怀念与惦记,药研和兄弟们对一期的思念与关心,在花丸中被刻画得到位而有趣。所以我非常确信:《梨花》是个独属于其中角色的故事。这是一个换了另一批角色、就不可能存在的故事。只能是粟田口家,只能是他们,甚至连那个去看一期的人,也只能是药研。

但这个故事写到后面,我无意识地加了许多我更想探讨的话题进去:关于责任,关于职业,关于年长.者和年少者之间的关系,关于成长……令我惊奇的是,这些话题在我最初的大纲里都并未提到,是随着故事慢慢进展,而逐个浮现出轮廓的。写完整个故事我才发现,原来所谓从生活中学到的功课,就是这个意思。你没有办法刻意地去钻研,但生活会以它的方式教给你。

关于责任和职业,我可以说是直接搬了刀男游戏原作的那一套来。一期和药研许多游戏台词,在这个故事中都可以直接说出口。身为刀的时候,于自己为刀的身份感到骄.傲,为审神者尽.心.尽.力;那么身为普通人的时候,自然也为自己为人的身份和自己所从事的职业感到自豪,并为自己所服务的群.体.兢.兢.业业.。但不可否认,普通人在生活中,也时时要面临着选.择与牺.牲。

记得以前看一个本子,是关于刀在战场上将自己作为诱.饵,另一把刀不得不.牺.牲了自己所爱同伴,去了.结.敌.人。这个例子看似脱离现实,可表现出的核心思想极为朴素:有些时候,为了更崇高的目标,人们必须要牺.牲掉一些自己珍爱的。可以说,现实生活中,每时每刻,我们都在作着这样的选择。职业还是家庭,梦想还是故乡,是许多漂泊异乡的人们在深夜中思索不出答案的难题。

我们能为梦想付出多少,又能为家人付出多少?在写的时候,我也反复考量,终是无解。

接下来,我想谈一谈所写的人物:一期和药研,年长.者和年少者。

十五六岁的时候写文,我老怕把那些二三十岁的大人写得幼稚,但现在自己二十岁了,就发现不会的,大人也没有比小孩厉害到哪里去。孩子对年长.者会有一种盲目的期待:你是比我年长的人,又比我厉害,你应该无所不能。我对我的哥哥姐姐们抱有过这样的幻象,也被小孩抱有过这种期待。小时候一直觉得人到了十八岁就该顶天立地、无所不知、无所畏惧了,但现实是我现在二十岁,每日还是焦虑和紧张着。

实际上,扪心说来,承担着这种期待的年长.者内心是很惊恐的,可是在平日,年长.者不能表现出这种恐慌,不能表现出对变故的紧张或情绪波动,在比较极端或惊险的情况下,更是不能表现出慌乱或自私。活成比我们年少的人的榜样,是与生俱来的责.任.感吗?

这次寒假回来,与亲戚们团聚。不说只比我年长几岁、十几岁的哥哥姐姐,就连四五十岁的阿姨叔伯,说话都还是非常年轻、甚至偶尔幼稚的。说起开心的事,一桌子人拍手大笑;说起伤心的事,也是毫不忌讳地直接揩泪。这群在我年少时觉得无比严肃、谈论着深奥话题的大人们,如今看来,却与我没有太大的差别了。我们互损互嘲,讲着彼此的过往,年少时我一度感觉无法逾越的年龄沟壑,如今看来却不过如此。

喜怒哀乐,笑容泪水,无论多年长的人,都还是会有这些 “幼稚的” 情绪。于是我想,若年幼者看着一个年长.者,觉得年长.者无所不能,永远十分成熟的话,那说不准就是年幼者还心智年少……而年长.者也不是他所以为的那样无所不能的,只是因为自己肩负的责任多,所以隐藏起的情绪也多罢了。

责任越大,就要把自己的情绪藏得更深。因为面前有很多年幼者看着,所以更要小心地藏好自己对生活的恐惧与不安,不想让自己的不安影响到年幼者对生活和未来的态度。

但那并不意味着就毫不恐慌,毫不畏惧,毫不悲伤。

而总有一天,年幼者也会长大的。

可能人的心智生长是真的有极.限的吧,虽然没有一条明显的“不.可.越.过”,但朦胧地,人只能坚强到一个极限。年幼者长到那个极限附近了的时候,就会识破年长.者的伪.装了。很微妙的时刻,发现曾经崇拜的,觉得无所不能的人,其实和自己一样普通,一样会焦虑,一样会生病,一样会哭泣。

作为年少者,能理解年长.者的心情了……我觉得可能这个时刻,才是人们所谓的 “长大了” 的时刻:与课本学识的多少无关,只是这种心与心间的共感逐渐增大,沟壑逐渐减少,直到有一日,当年长.者做出了曾经的年少者不敢相信的事时,年少者能够深切地理解,便是 “长大了”。

有太多东西啊,我们不到一个年龄,不经历一些事,就注定无从所知。唯有自己翻山越岭过,自己道别过,才能刻骨铭心。

暂时能想到的就是这些。感谢你阅读这个故事。我不想说太多,因为这个故事中有太多伏笔和细节,并非为了讲什么大道理,只是想要你在读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这些情感、这些故事,都真实地发生过、发生在生活里。

在文字之外,一期和药研的故事还将继续,我们的——也是一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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