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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十三)

CB:鹤一期

架空国家和战争。

一个胡说八道纯扯淡的本来该短打但不知为何爆了字数的摸鱼。依旧未完,maybe待续。

和你想的不一样。

灵感来源于萧伯纳《皇帝与小姑娘》加阿列克谢耶维奇访谈录。

手癌出没对不起。开始一些奇怪的私设了!

一章有点太长所以分两章发啦otz【因为好像太长拖起来麻烦emmm

愿意读下去的话,非常感谢。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接下来这两更,是整个故事里唯一一段从一期角度讲述的故事。在鹤丸和藤原认识的这个“上尉”之外,有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落在同一个人身上。很简单的故事。



——————————————————



理论上来说,死亡是漫长而匀速的,从降生开始。但我们却时常会有错觉:死亡的脚步来得过于突然,它一下子加快脚步地赶来,一刀削去性命。我听见……上尉生命的发条脱了螺丝般地旋转,我听见生命的流逝像呼吸一样急促匆忙。

十几年后,无论是我还是鹤丸,都习惯了这种生命的加速流逝。疟疾,发炎,伤口感染,癌症,病菌的繁殖速度极快,从发病到死亡仅数个小时,是很正常的事。但十几岁的时候,我所理解的生命还是缓慢长久的,没有炸弹落到头上,或者枪子儿打飞了脑袋心脏,只是生病的话,就算要死,也该不是弹指一瞬。

那个中午,雪停了。午后——我们猜的,太阳温暖的手推开了云层,雪地被映亮得像一袭银丝织成的锦缎,厚厚包裹在小屋四周。那白色分外刺眼又辽阔,头探出去,除了白,便是更多的白,树干像白纸上的小墨点样印着。

“我就不该对岩本有期待的。” 我生气道,“他怎么可能去叫人来救我们。”

鹤丸耸耸肩,“嘛……如果他真的忘了,那我们可得加把劲了。”

“我们怎么加把劲……”

“我也没想好啊,” 他尴尬地笑了笑,“嗯……你说,我们做个雪橇,把一期拖到八目去,听起来是不是很惊喜?”

“就不能想点可行的方法吗?”

“哎呀,你有什么好主意?”

我没有任何主意。我只想再吃点什么,再多睡一会儿来忘记饥饿。但我不好意思说这些计划:毕竟这屋子里,有个人比我们俩过得还要难熬。

(她撑着下巴,手指挡在唇上,注视着自己的脚尖。)

……那时……我其实已经有点认不出上尉了。——虽然说不准那时给我一面镜子,我也会认不出自己,不过应该没有像上尉那样。饥饿和伤病真的可以让人在一夜之间变了模样,就像一道闪电就能劈倒烧焦高大的树……他的眼窝深陷下去,干得起皮的嘴唇发绀,鹤丸试着用湿布沾了水去润,依旧赶不过发烧的速度。整个屋子都是他粗粝的呼吸声……可我看着他,想起的是我第一天见到他的样子……不是他被拴着路过保育院门口,而是在教堂里,他朝鹤丸和我走来,灰尘随着他的脚步在空气中发亮、上腾。昏暗的阴影慢慢褪去,他微低下身,眼睛明亮地注视我们,问我们:“请问,有什么事呢?”

他怎么会死呢?我们这么努力了……

我们心照不宣地做着徒劳的事,甚至趁他睡觉的时候,鹤丸去把截肢伤口的药换了……说是换药,也不过是把仅剩的磺胺粉又撒了些,再换些布条扎上去……看鹤丸的眉头,我就忆起清晨时的狂风……

午后,上尉忽然止不住地咳嗽。我们把他半扶起身,不料他捂着嘴呛呕了数声,血从指缝中粘稠地垂漏下来,和着灰融在围巾上。

不是第一次见血,但从嘴里,是第一次……我惊得手腕都一下子软了……

“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不,你可……”

他竟把没有咳出的血给咽回去了!……我当时如果知道这是万万做不得的,绝对会拦住他……但当时我们却因为没有看到更多的血而松了一口气……他能说话了,便轻而低柔地劝慰我们:“请不用担心。休息片刻就会好了……”

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入睡过。不想让他紧张,我们只好不时别开目光,在地上拿炭块画些画……当我们默不作声时,他睁着眼睛,用围巾挡着嘴,时而看看我,又注视着鹤丸,沙哑地咳嗽。我隐隐感觉到他有什么想说的,也一直等着他开口,忍不住过去问:“你需要什么吗?”

我这一句话好像打断了他的沉视,他有点慌张地缩了下肩膀:“不……谢谢你,我……”

“你有什么需要的,完全可以和我们讲的。”

鹤丸闷着头抛过来一句。我连忙附和着点了头:“对,比如你饿了或者渴了……渴了的话是比较好解决……”

他被我逗得微笑了片刻。在那消瘦的脸上,掠过了一瞬晴朗的光彩。

“啊,好的,好的啊……”

但他还是没有和我们说要些什么,我只好回到我的画作上。直到我从他肩头边的空地一路画到他腰部的了,他才伸手拉了拉鹤丸的袖子。鹤丸连忙放下炭块,转过身来。

“怎么啦?一期。”

令我惊讶地,上尉脸上出现了我没见过的神色……他窘迫地咳了两声,闭紧眼睛,咬着自己的嘴唇,仿佛有莫大的痛苦攀长在他的骨头,而他要把它连根从骨肉中撕出。半晌,他才哽着喉咙,艰难地向我们请求:

“你们能听我说些话吗?……抱歉,可能会有点长。”

我们面面相觑。这个要求太普通了,比烧开雪水都简单。

“呃,当然,我是说,如果你身体……” 我犹豫道;他的身体状况实在不适合再多说话了。

他微弱但坚定地摇了摇头:“没关系……我,趁还能……”

“你直接说吧。” 鹤丸打断了他,攥住他的手,“把精力留到该说的事上。你只管说,我们都听着呢,一期。”

他松了口气……他振作片刻,和我们讲了他的故事。

……你去过临终关怀病房吗?当看见死亡的阴影愈发逼近,再寡言的人也会开口,不识字的人也能讲出故事,只要有人听。他们拉住我的袖子,恳求护士们听他们说些话——他们想要和别人讲述自己的一生,奢求能赶着这最后还能说出口、提笔写的话,让自己的故事能在另一个生命上留下一笔痕迹,便算是一种延续。人怕死,一个证明就是人们会写遗书和遗嘱。就连鹤丸都是。他每次出发去战地前,都会重写一份遗书放在抽屉里。我们写日记,写回忆,写遗嘱,把我们觉得珍贵或重要的事,告诉我们觉得珍贵或重要的人……

他的嗓子几近全哑了,血和痰堵在他喉咙里,随着身体的每一刻起伏不安分着。然而他执意要说,字词断断续续地从他喉咙里咯出。听他说话不容易:他似是烧晕了头,直帆话中时不时地夹杂几句苏瓦克语。我们无法打断他,他像听不见我们劝阻似地,固执地絮叨。

他对我们说:“你们愿意听我说,我很高兴。啊……对不起,你们大约不乐意听的。我不该讲这些,你们尽管忘掉,我也并无怨言,我不该被记住。我不知该讲给谁……我没有日记,自从千别川战之后,我就没有日记了,也没有太多记忆……

“我的家人都在吉格尔——父上,继母,还有我弟弟们。我家院子里有梨树,也有苹果树,有躺椅,暑假的时候,我在院子里休息,树荫就足够凉快……我的父亲是医生……他是对苏瓦克最忠诚的人,每次广播里放国歌,他都会从沙发上站起身敬礼。他却和我说:不要去战场,不要拿起枪,因为我是我母亲唯一的孩子,他不想失去我……我母亲在生我时去世了,她计划开的儿童之家,后来由继母来接手……父亲娶继母的时候我七岁。她是个温柔的人,待我和弟弟们都很好,但她无法生育。父亲说她与我母亲无比相像,又正好比母亲小七岁,好像母亲从未离开过……继母和我说,我们失去的,如果真的属于我们,就终会以另一种形式回到我们的生命……

“我弟弟们,就是儿童之家里的孩子……苏瓦克有很多贫穷的母亲,也有很多因意外而出生的孩子,继母和我来将他们照顾长大……我们在他们的名字末尾加上 ‘藤四郎’,这样他们和街上的孩子们就不一样了,他们是有家的……他们都还很小,我们相识的时候,他们都还在襁褓里,我也年少;他们谁也不知道这些事。……可我们是一同长大的啊,他们就是我的弟弟,他们也从没怀疑过我是他们的兄长……唔,我和你们说过?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他们的名字都写在照片上:鲶尾,骨喰,他们二人是双胞胎,比较年长,千别川战之前的那年,他们被苏瓦克少军校征去了。愿他们还活着啊……鲶尾总是喜欢冲在最前面,这可以算好品格,但在战场上,这是最危险的习惯。骨喰冷静果敢,是最适合成为士兵的性格,可如果我能阻拦,我决不会让他去,不会让他们……

“然后是后藤,他勇敢又心善,很崇拜我,哈哈……我担心他别遇到什么坏契机,他走在正道上,就会是个很优秀的人……小乱喜欢打扮成女孩子,长得漂亮,机灵开朗,每次我回家,他都是第一个扑上来的。鹤丸君,你如果认识他该多好,他和你有点像,他会喜欢和你玩的……药研比我还像个大学生,在家的时候,他就经常帮我,后来我去上大学和参军,他也帮继母照顾其他兄弟,他成熟得太早了,我有时很欣慰,有时也有点遗憾……厚的话,就是比较正常的成长速度了,他喜欢抓虫子,喜欢踢足球,成绩也很好,又有礼貌,老师来家访的时候常夸他,他是个好孩子……信浓也是,他和同龄的兄弟相比要内向一些,是个柔软的孩子,经常找我说些心事;我疲倦的时候,他会跑来靠贴我身边坐着,我拥抱他,就感到温暖。我无法想象他……他们在战火下生活,没有个安全的地方……我,几乎无法容忍这个可能性……你们也是,你们在这般险境下……

“再小一点的,平野和前田,他们也是双胞胎,继母说他们二人很像我。他们是那种勤奋刻苦的孩子,在学业和为人上都很努力。平野比前田要严肃一些,字迹写得最工整,前田也会一些直帆语,他是唯一一个跟着我学下直帆语的孩子,也喜欢文学……博多的天赋就完全不在文学上,他在数学上很有天赋,家里的账本都是他帮忙算的……包丁和他们不太一样,他是那种讨大人喜欢的小孩,街坊的阿姨们都认识和宠溺他……我的弟弟们,每个都是独一无二的啊……

“五虎退和秋田是最小的,我离开苏瓦克的时候,他们才刚上小学不久……他们还不太会写字,给我写信,他们总用画画代替:画家里的小猫小狗,画梨花,也画苹果花,末尾添上一两句话……

“如果没有这场战争,他们俩该要上中学了,鲶尾和骨喰也该考大学了……”

他望向天花板,数星星似地讲着那些名字,手紧紧地覆在放着御守的胸口口袋,像护着黑暗中最后一苗烛火。

“……我,之前是苏瓦克国家大学的学生……全国最好的直帆文史系,就在那里……我还在中学时就开始学直帆语,入学的测验,我考得不错,跳过预备科,一路读到了毕业的那一年(注:旧时苏瓦克的大学多为一年预科加三年本科制)……我喜欢直帆,我一直都期待着能来直帆,但放假的时候,我也总想在家里陪一下弟弟们,所以我等待着:毕业之后,能找一个直帆的公司去工作,或者带苏瓦克人去直帆旅游、带直帆人来苏瓦克游玩……

“我做过这样的兼职:在国家天文研究所,我给直帆来的游客们做导游,讲星座的故事。他们都是友好的人,夸赞过我的直帆语,和我讲直帆的事……用学识来服务于人,是何等快乐的是事……我自觉资历尚可,就开始准备论文和资料,打算申请去直帆的公费留学。我埋头在图书馆和宿舍里,对着书、稿纸与打字机,什么别的事都听不进去,想尽早把论文写完、多改几遍……

“就在我毕业论文初稿写完时,系主任找到了我。他问我:想不想去直帆?祖国需要你去到那里一趟。那时我才知道:苏瓦克要对外开拓,要帮助邻国发展……沉寂了数十年的祖国要苏醒了,他们是这么和我说的。他们没有说 ‘打仗’, 我也没有往这个词上想。我以为只是——去到直帆建些苏瓦克学院,或者是文化交流。他们含糊其辞,说等去到那里才能知道细节。主任向国家总部推荐了我;只要新年假期结束后去直帆,我不需要交论文,也不用提交申请,毕业证书和优秀奖学金就能在秋季学期结束时颁给我……以后回国的就业和深造,也都会被关照……

“我们系的人为了剩余的几个名额争竞……苏瓦克每所大学都举荐自己最优秀的医学生、直帆语生、化工生和物理生,还有各系的知名教授,去参与这个外拓项目……你们可能无法想象,这场战争聚集了苏瓦克最精英的年轻人与学术团体……我答应了,签了合约。我不是为了学位或奖学金,也不是为了公费去直帆……那些对我来说,都是凭自己的力量也迟早会得到的。

“我……渴望为祖国发展贡献自己的学识,为自己的母校、也为自己得荣誉,我渴望去直帆,渴望和直帆人也讲一讲苏瓦克的文化,因为苏瓦克是个了不起的国家……我签下自己的名字,是为了这些理由。我听说苏瓦克……一直在被其他国家威胁,我自认为不能再熟视无睹……

“最初的一年,我被招去沙西慕尔。对,不是直帆,而是直帆和苏瓦克之间的沙西慕尔,苏瓦克不声不响地占领了那块地方。沙西慕尔本就是个小国,军事力量不足,他们甚至没有坦克,只有汽车和骑兵,苏瓦克只派出了步兵和一个营,就逐个拿到了。沙西慕尔的领导对我们的恳求是:不要杀沙西慕尔人,我们答应了……我们没有杀沙西慕尔人,但我们让他们学苏瓦克语为主要语言,毕竟接下来的战争中,沙西慕尔必须是属于苏瓦克的领土。我当时没想到这回事,我们到达沙西慕尔时,坦克兵已经撤回苏瓦克了,只留着步兵在看守。他们让我去中央大学教苏瓦克语——它成了强制课程……沙西慕尔语是从直帆语衍生出的方言,大学时我有学过辅修,沙西慕尔人也多听得懂普通直帆语,所以尚算游刃有余。

“……我以为这是友好的学术交流,但我那些沙西慕尔学生中,对我们怀有敌意的人不少。在沙西慕尔中央大学,我的学生不比我小太多。第一天教课,我备课了一晚上。然而上课时,我刚做完自我介绍,台下一个沙西慕尔的年轻人就跳到了桌子上,狠狠地跺脚,用沙西慕尔语说:‘滚出我们的国家!’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站在教室门口的士兵却一下子冲进了教室……这才是我真正被吓到的:他们就这样端着枪进来了,用枪指着一屋子的年轻男女,指着那个站起来的人,呵斥他安静坐下。……他照办了。我有些不舒服,只好向那些士兵欠身,请他们出去,他们这样拿着枪,会吓到学生的。

“ 他们听了我的话,哈哈大笑,把我叫出去:’你是新来的老师,所以头几节课,我们要在这里帮你看着,不然那群沙犬,真的会冲上来用刀捅你。’ 当然,没有学生捅我……每天教五个班次。那个学期,我和各班的学生相处得还好,——现在想想,考虑到各自的立场,我已然知足。最后的苏瓦克语考试,从口语到笔试,我教过的学生基本上都及格了,我每节课都备得很紧,所以那个学期过后,他们已经能开始阅读一些简单的小说。教书和带弟弟们……有一点相像,但弟弟们不会有那样的敌意罢了。我有些困惑,意识到这次学术交流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

“但我只教了那一学期。我没来得及见到我的第二批学生,他们就把我调到了沙西慕尔的郊区。……和去中央大学时不一样,这次,他们是用军用卡车把我带去的,我坐在支起帆布的车厢里,完全看不见窗外行驶去了何处……我走下车时,看到的就是铁丝网……那么长的铁丝网,圈起的一大块土地上,有一排排的平房,也有砖楼…… ‘上层认为你在大学教书太浪费了,所以把你调到这里来,做真正有用的事。’ 我去总务处报到时,他们这么和我解释。我一言不发,可我……我不知道如果是为了对外开拓文化的话,教苏瓦克语怎么会变成 ‘浪费’ 的事?

“ ‘恕我冒昧……可这究竟是哪里?’

“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团长看了我一眼,哈哈大笑。’这里是沙西慕尔收容所,’ 他说,’也是苏瓦克最大的研究基地。粟田口君,来这里工作,你尽管感到骄傲罢,这里容不下软弱的人,也容不下愚蠢的人。’

“……他没有骗我。半年后,我递交了辞呈……我……不适合那里……我和他说的理由是:’我应征而来,因为他们说是要去到直帆,愿上层能遵循合约,派命我到直帆去。’ ……也确实是我表现不佳,他们没过多久就批准了:’你既想去直帆送命,那就去罢!’ 他们就是直接和我这么说的……没有什么好掩饰的了,苏瓦克的坦克已经开到了弘取,一切都开始了……”

念到那个地名,上尉闭起眼睛,背着鹤丸侧过脸去。鹤丸也没有看他;鹤丸的目光停留在自己双手中,那只修长却粗糙的手上。良久,才闷叹一声。

上尉咳嗽了一阵,又继续说下去。

“我回到苏瓦克边境,去军校接受训练……几年前我刚进大学时,我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在大学宿舍里,我收拾房间,不想起床,有时不记得整理床铺,早上从起床到出宿舍,可能花上二十分钟。但军营……早晨六点,哨子一响,我们要在一分四十五秒内全员集合到训练场……第一天早上,哨子响的时候,简直是噩梦……三秒,一间宿舍,六十人,从床上直接跳下来,睡上铺的人还没睁开眼就摔到地上……铺好床并换好全套衣服,三秒钟排好队,七秒全员跑出宿舍……第一天,除了军事学校的学生,我们这些没接受过训练的,都做得一团糟,我缠脚布没有系好,集合时检查,教官一解开我的靴子带,脚布就散开了。罚跑十圈……晚上,我躲在被子里练习十五秒内缠好缠脚布……

“在去到那里之前,我的体育只停留在大学的球队训练……这和军营的训练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第一天,我们进行参观……前一批新兵正在练兵场上,拿着刀和棒互殴练习,无论高矮胖瘦,都灵巧得像在天空周旋的猎鹰……我看着他们,感到不可思议:我也能做得到那样的训练?……我下意识地把这个练兵场和大学的操场归类到一起,我觉得自己只是转学来了一个不一样的学院……杀人,打仗,好像都还离我很远,我只是来这里学一些普通大学不教的体术,只要好好学了,就可以回家了一样……

“……我们恨过自己的身体极限——一口气跑三四十圈的时候,蛙跳和单脚跳的时候,举哑铃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往下沉,像要钉进地里的铁钉,心脏却像要从喉咙里炸开。我们练白刃战:苏瓦克及周边国家最好的格斗体术教练都被召来中央军营。从苏瓦克本土的摔跤和棍术,到沙西慕尔和克索的拳击和柔道,甚至……甚至直帆的刀术,我们都有学。我们练有武器的搏斗……一人拿刀或枪,另一人赤手空拳,一直格斗到赤手的人抢到或打飞武器……我们练习怎样把比自己高一个头的人摔在地上,怎样一个人打三个人……棍子都是实木棍,如果没躲开的话,就会敲出淤青……

“训练中,有时不让喝水,来保证在缺水的环境下也能战斗……两分半钟,冲刺,爬过铁丝网、墙、泥沼和单杠……练习从战壕往训练场扔手榴弹,而另一组新兵就在训练场上躲我们扔的手榴弹……冬天,我们去河上把冰凿开,穿着衬衫和薄裤练习冬泳,腰上系着绳子,这样万一抽筋或晕厥,中士就能马上把人拉上岸来。在一月初,我们有一周都要穿着全套军装,直接睡在雪地里,只有一床薄毯,不能生火……所以渡弘取河跟千别川的时候,我们……可以在冬天的河川游很久,上岸后还能马上抓起枪射准靶子、或者来一场白刃战……

“中央军校就是一个战场,没有一刻能掉以轻心,松懈是极为危险的……一月冬泳训练结束的那天晚上,我们全军营的新兵都高兴得掩饰不住,偷偷地喝了些酒,想着 ‘要浑身放松地睡一觉’ ……然后第二天早上,半个宿舍的人都一下子感冒发烧了,我也不例外。训练的那些天,我们每天在冷水里泡着,因为提着精神,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但一放松,就垮掉了……中士把我们狠狠训了一顿:’你们是士兵!怎么还和小孩一样地放纵自己?你们以为这算放冬假吗?别傻了,你们想活命的话,就忘记假期、周末和妈妈……’

“我们拜领了这句话,却做不到……我们允许写信和读信……半个小时自由活动的时间。我写很多,一封封攒起来,两周寄一大包回去……我给父亲、继母和弟弟们分开写。只有在写信的时候,我才感觉自己活得还像曾经一样。连队里的人都因为这件事笑,说我一周用的信纸比宿舍人其他人用的量加起来还多。我收到的回信也比别人多得多:弟弟们每个人都会寄一张卡片来 。后来我不得不在信里和他们嘱咐,让他们写在同一张纸上、少写一点,因为我留不住也带不走那么多卡片;军营里不能留任何太珍贵的东西。有许多信,我都是读完了,再寄回去,让他们帮我收好……他们给我写的 ‘一页纸’,字特别小,两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字,纸都软得只能摊平读、举不起来…… ‘我有好多事想和你讲,你什么时候能放假回来呢?军校也有寒暑假吗?一期哥,请多写点呀……’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在他们的印象里,甚至在我自己的印象里,我还是个大学生……我把所有自由活动的时间都花在写信上,一秒钟也没浪费,却总也写不完……

“晚上,我们打着手电筒在被子里一遍遍地看这些家书。无论是手划破了还是肩膀被打肿,甚至就算肋骨被摔断时的痛感,也不会超过读家书时的那种感觉……被从心脏开始撕碎……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完整。那是一天中我们唯一会思考自己为何身处此地的时刻:我们为何而离开家乡和以前的生活?……我来不及想通,就会昏睡过去,第二天早上,又是个列兵了。

“坦克,急救包扎,体术,我都做到了,且做得不差……刚开始打步枪的时候,我技术很差,比军事中学出来的人差了太多……我把休息和吸烟的时间都花在了练习上,后来考核的时候,我是队里的前三名。我很高兴:我在变强,我和之前不一样了……我成为了我第一天来到军校时所担心无法成为的人……我感到开心?我……很开心……我拿到了列兵奖章,那种感觉就像大学入学考试出成绩时一样,我忍不住笑了……不,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我笑了?这怎么是令人高兴的事……是的,实属惭愧,领奖的时候,我笑了……我理所当然地觉得这是件好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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