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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十二)

CB:鹤一期

架空国家和战争。

一个胡说八道纯扯淡的本来该短打但不知为何爆了字数的摸鱼。依旧未完,maybe待续。

和你想的不一样。

灵感来源于萧伯纳《皇帝与小姑娘》加阿列克谢耶维奇访谈录。

手癌出没对不起。开始一些奇怪的私设了!

一章有点太长所以分两章发啦otz【因为好像太长拖起来麻烦emmm

愿意读下去的话,非常感谢。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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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丸偏了偏头,拖长音“哦”了一声:“是噢,一期你可能不太知道,我老家是有点偏的地方,是在西北边的弘——”

上尉睁大了眼睛,出声打断了他:“弘取河畔……”

“什么啊,你连这么偏的地方都知道吗?哎呀哎呀,本来想吓你一跳的。”

鹤丸假作不满意地嘟囔着,上尉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地笑着应和:他脸上的本盛了笑容的线条,一根根地僵住了;他发紫的嘴唇翕动着,火光在他的瞳中再映不出璀然的光点。

“鹤丸君……你……你是弘取族人吗?还是只是生在弘取?”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鹤丸缩了缩下巴,有点惊讶:“是,是啊,是弘取族人。真是吓到我了,你很在意这件事吗?反应这么大……”

“那么,鹤丸君的母亲,也是弘取族人?”

“是——的,我妈妈就是弘取女人。”

“算命女……吗?”

“对。” 鹤丸笑了笑,“流浪的一族,占卜的一族,说的就是我们。啊,当然,我出生的地方好像离弘取河畔还有点远,不过我确实是弘取人。”

“竟然是这样……鹤丸君的父亲,也是弘取族人?……鹤丸君,莫不是也会占卜……” 

上尉放下碗来,深深地注视着鹤丸,仿佛他第一日才见到鹤丸。他像一个朝天窗外努力张望的囚徒;他在迫切地寻找。鹤丸被他这样盯着,忍不住挺直了背,扬起下巴来,竭力做出一副颇骄傲的模样。

“我只会最简单的,因为我在西寺和我爸妈道别时还很小,我记得我妈把我往三套车上一塞,就让赶集的人把我和一堆货物一起拉走了……嗨,我当时可一点也不害怕,弘取人是顶喜欢惊吓的,风把我们吹到哪儿,哪儿就是家……” 

弘取人。我竟从没想过这个可能。他的浅色头发和苍白肤色,明明都和画报上绘的弘取人一个模样,我却一直没有将他和这个种族联系起来。不如说,我从来没考虑过“种族”这回事……我一直以为,那些头发颜色很浅的苍白的人,就是直帆的北方人……

鹤丸说着说着,恍然大悟般地拍了一下手:“……哦哦哦!难怪啊。一期,你是有什么想占卜的东西才问我的吗?如果我能做得到,很乐意给你算上一卦呀!别客气。藤原,你也是,有什么想算的没?嘿呀,好久没有碰这些东西了,虽然是些老古董,不时常温习一下果然还是不行啊。”

他忽然兴致上来了,兴奋十足地爬到柜子边,撕下张旧报纸。我看了眼上尉——上尉微张着嘴,眼神死死钉在鹤丸身上,跟个头一次从山洞中走出见着太阳的人一样,近乎惊恐地呼吸着。

我没有什么想占卜的东西。家里四个人的命运,都已经结束;我和鹤丸自己的命运,眼下看来,大约是不知道反而能让我更开心些。我……想知道上尉的命运,但我不敢请求出口。

鹤丸可能自己也不敢去试问罢。我心想。

“不过啊,我只会一点纸牌和听风,但弘取女人能更改命运……听起来是不是很惊人?弘取女人可以把她们的好运与幸福分给她们愿意给的人,但弘取的男人不行,这是只属于女占卜师的天赋。”

“为什么?”

鹤丸也不知道,但我后来知道了……我很快就会知道,为什么只有女人能做到这样的事,因为女人的恨远没有爱强大,女人只会为爱而冲昏头脑,而失去原则……

“听风的话,我还是可以的啦,之前还和我妈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能占出来了。一期,你不想知道你弟弟和家人们怎么样了吗?”

“是,是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知道……” 上尉轻声说,“那,鹤丸君,请替我占卜一下我的故乡吧……拜托你了,我的弟弟们可还好……”

鹤丸站起身来。“交给我吧,” 他说,“问问风,他们是否还活着……来,你把他们的名字写上,记得写全名。”

一小张破报纸,便能告知人的命运,这听起来匪夷所思,鹤丸却胸有成竹地把报纸和一块木炭推到上尉面前。一长串的苏瓦克语,有着同样的开头与结尾,只是中间的字母不一样,上尉写完,像捧着金箔一样,递回给鹤丸——他正把袖子艰难地挽到了胳臂肘。

这时候,我和上尉终于看清了他左手臂上的那道深色胎记。

那道狭长的胎记约有食指的长度,烙在臂弯下方,离手腕有些距离。我见过不少人有胎记,然而形状那般独特的,只有鹤丸手臂上的那一道。在他极白的皮肤上,红色的痕迹呈出羽毛的形状,像用毛笔蘸了红墨画上似的,边缘化成了羽毛的纹路。

“真好,” 我忍不住说,“你这个胎记真好看。”

“哈哈,对吧!见过的人都说很罕见来着,所以我还挺喜欢的。说起来,我的名字也是因为这个胎记啦。” 鹤丸笑说,“弘取人占卜的时候,一定要露出前臂,以示对神明的敬意,大家都不太喜欢在冬天的时候听风,也是这个原因啦,站在草原上的时候,可冷了。”

上尉一定也没见过这个形状的胎记吧?我正想着,听见身后一声凄厉的呜咽:上尉瞪着那道胎记,眼角写满了惊恐,好像那不是道普通的胎记,而是一只毒蝎正伏在鹤丸的手臂上。他俯身向前,抓住鹤丸的手臂。

“失礼了……这是个胎记?”

鹤丸困惑地扬起眉头;他的手被上尉攥得手指都伸直了。

“是的。一期,你抓疼我啦,怎么了?我知道这个形状很惊人,你也不用这样配合我的啊。”

“啊,对不起……我……抱歉,鹤丸君……”

上尉赶忙松开手,但他的恐慌已经化成了红淤,印在鹤丸的手臂上。鹤丸苦笑着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没关系的啦,你也没有很用力。……嗨?你还好吗?你写完了?写完了就给我吧。”

“好,好的……”

上尉讷然地小心捧起那页纸,递给他。鹤丸见他那发青而忧愁的脸,宽慰地笑了笑,拍了下他的肩膀。

“不用太紧张……你就想着他们就好,你想着他们,风就能听到他们的声音。这一切都已经写好在天上了的,人间的惊吓,都在天上编写好了。”

“不,我不是……”

没有听上尉把那细若蚊吟的一句说完,鹤丸站起身,推开门,踩上了雪堆。风一下子猛烈地灌进房间,篝火往侧边伏下,几乎烧到地面。上尉嘶哑地咳嗽起来,我连忙把毯子披到他背上。只见鹤丸朝着黑夜伸出手,张开手指,那页纸片便如闪闪发光的星星,从鹤丸苍白的手心升起,朝天上飞去。

鹤丸没有收回手。

大约十几秒,仿佛有只无形的囊袋,捕捉着风。一阵诡异的、号角般的风声后,我睁大了眼睛:风戛然而止,像被呵斥而猛然停下脚步的孩子。刹那间,竟是听不到任何呼啸,脸上的刺痛也消失了。宁静,没有任何风的,绝对的宁静。火一下子直直地烧高。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离奇的事。小时候在西寺,我也确实碰到过给人算命的弘取女人——彩色的帐篷里,她们披着镶嵌珠宝的纱,银白的头发垂在肩头,戴着孔雀石戒指的手指在水晶球上和扑克牌间摸来摸去。弘取男人也会算命,听说他们把牛血滴在银碗里,看着血的形状就能知道命运。那是迷信,但自从战争开始,就很难见到弘取人的帐篷了。偶尔,有一两个弘取女人走过西寺的街道,便会被人招进屋里,给上两枚钱:“亲爱的弘取人,请告诉我,我的儿子是否还安好……”

弘取人会撒谎吗?我望着鹤丸的背影。

如果占卜出来的不是个好结果,他还会告诉上尉吗?

“啊,是这样。” 鹤丸扬起头,“实在是令人惊喜啊。多谢了。”

他合上手,朝着风雪略欠下身。风瓢泼而来,夹着雪重归,赶在它们冲进小屋前,鹤丸就把门紧关上了。

“谁都没事,” 他坐到帆布上,摊开手,分外轻松道,“风很安静。你写在上面的人,都过得安好,一个也没少。太好啦,一期,你可以放心了。”

他说完,高兴地咧开嘴笑,好像测出的是自己亲人的好运。

(她十指交叉,贴在唇上。)

收养逸吾之后,他也用扑克牌给逸吾算过,“都是惊人的好牌”。他算得很准,他是真真切切的弘取人,就像你在小说和画报里会读到的“神秘的”弘取人一样,他看着你的眼睛,就能知道你是否幸福;他抓住你的手,他听一听风,世界就会用我们听不懂的语言和他说话……

但他不为自己占卜。他从不想得知自己的命运,他说“那样很无聊”……我也不想知道……

听到他说的结果,上尉闭起眼睛。长久的屏息之后,他抬起发颤的手,覆在脸上,勾下头。

“谢谢你,鹤丸君。”

他喑哑道,好像嗓子里进了沙子。那并非喜极而泣,也非悲伤,却是一种如在旷野里朝着大地跪下时的感叹,中间夹着一声轻微的叫疼:俯身的动作牵动了截肢的伤口。

鹤丸抓住上尉的手,“你该睡了,” 他匆匆道,“你晚上一直坐着,对伤口不好,还是躺下吧。……你,对这个结果,不喜欢吗?一期?”

上尉被他扶着,顺从地躺了下来。他用左手捂着嘴,眼睛下的皮肤勒紧得出了阴影,似是强锁着什么汹涌之物在眼眶中。

“不……我是说,这个结果太好了,真的……万分感谢……卜德尔。” 

“什么?”

他的眼角盈着悲怜又温柔的笑意,望向鹤丸。

“卜德尔。” 他又庄重地说了一遍,才闭上眼睛,平稳下呼吸,静静睡着了。

卜德尔……我想和你说这个词。上尉的弟弟们没有告诉我们,我们也一直躲避着知道那个词的意思;很多年,我和鹤丸都心照不宣地不去翻词典,哪怕其实,只要我去学校的任何苏瓦克语老师那里——哪怕是学苏瓦克语的学生那里一问,就能马上知道答案。我们谁都没有问,也没有说起过那个词。

我得知这个苏瓦克词语的意思,是从逸吾那里。那天我在厨房洗完,他在餐厅做作业,一边翻着书本,开始大声朗诵一些苏瓦克单词,然后,我听到了那个词……卜德尔……我差点将盘子摔碎……我冲出去,见鹤丸也已经扔下报纸来到了桌边,我们异口同声地问:“那是什么意思?”

我们把逸吾吓坏了。他结结巴巴地和我们解释,他必须要把苏瓦克语小测验上错的两个单词背熟。“那个单词有两个意思,一个是兄弟,一个是知心的朋友,我只写了兄弟那一个意思,但应该两个都写上……”

(而这个词在词典中也有“亲爱的人”一意,泛用于家属。)

然后……黑夜就降临了……新的一天又到来,我永远不会忘记的一天……不再有轰炸机,而是风,鹤丸开门时的风把我吹醒了……不,在那之前,我就醒了,好像在保育院的那个清晨一样,我像被一个意念唤醒,走到走廊里,就遇到他……

我也爬起来,推开门。他站在屋子门口。凌晨,风柔和地梳理着枝杈与白雪。他望了一会儿天空,伸出手。

那是他把上尉的纸条送给风时的模样。一片纸页从他手中翩然起飞,随着风曼然荡向远处。我关上身后的门,静静地等待那慰藉人的宁静。

然而几秒后,风像脱缰的野马,从天狂躁地冲过来,撞在屋子门上,迎面把我吹得几乎站立不住。那风堪比炸弹落下前的雪浪,我连忙侧过身去,靠到墙边,抬手挡着脸。从手臂下,我隐约瞄见鹤丸。他的手捏成了拳头,头深深地低下去,风撕扯着他的围巾,他细瘦的胳臂被风反复推搡摇摆。

“伤脑筋了啊……我知道了。多谢了。”

他埋着头说。巨浪样的风雪随着他的声音渐渐褪远去了,不过半分钟,小屋前的雪地又只剩了一把柔软的微风,拂弄着细雪。

“那是谁?” 冲上前去,我抓住他的袖子,“你问了谁……”

他别开目光,不看我的眼睛。他的目光飘忽,落到了小屋的门上。我倒吸一口冷气。

“你……你问了他的……”

“嘛,占卜这种东西,不一定准的。我出生前,营地的老婆婆还和我妈说我活不过十几岁,这不是什么都没发生。” 鹤丸说,“别担心,生活比你想象的还要会制造惊喜呢。”

“别说了!”

他随意地说着令我胆战心惊的话,我吓得要捂住他的嘴:十几岁,我们还没过到二十岁呢!可别再说了。他不当回事样,躲开了我,抓住我的手腕,嘴角严厉了一瞬。

“嘛……藤原,就当帮我一个忙,可别告诉他。”

“……嗯。”

“算命这种东西,无论准不准,人一旦信了,死虽不能复活,但生至死就难逃了。” 他说,“这种惊吓,就忘了吧。”

怎么忘呢?风那么大,我们都快要站不动,风咆哮着反驳我们的恳求……我们为外邦人——为我们国家的敌人恳求,像为我们的亲人恳求一样……这一定是神明也无法理解或原谅的事罢……

我们回到木屋里……上尉醒了,正望着天花板。他见我们俩回来,弯眼露出浅浅的笑容,拉住我们的手。他让我把头巾包好,免得感冒,又慢慢抬起手,理了理鹤丸被风吹得勉强挂在脖子上的围巾,将它一圈圈围上鹤丸的脖子。

“刚才风刮得好大。” 上尉说。

鹤丸拉住那只粗糙的大手,埋下头去,将额头贴在上尉的手背上。

“是啊。风……大得惊人呢。” 

他声音安和,仿佛小屋外面雪已止住、春天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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